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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青年報:“登山熱”是一種社會病
提起商業登山,給人印象最深的恐怕要數去年那次由央視直播的著名的登珠峰行動。隨著珠峰、哈巴雪山、南美南極等幾出登山大戲的上演,過去的2003年被包裝成了“中國登山年”;而在今年,“登山熱”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蔓延開來。登山居然成了大眾的時尚?而這�堜珓�的山絕非像北京香山那樣的週末休閒去處。
其實,登山在世界體壇本是一項極為小眾的運動,誰也沒想到,這兩年卻在我們這個13億人口的大國被搞得“轟轟烈烈”,並且“熱”得多少有些突然,這恐怕與名人和媒體的推波助瀾有很大的關係。
體育運動,是人類最純潔的娛樂活動之一,人們有理由希望每一項運動在中國發展得轟轟烈烈。但是,每次看到“登山熱”這個詞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醫生和經濟學家所說的:“熱”往往是一種病態。
不得不承認,在登山運動中,“只有活著走下山來才算真的成功”。安全,一直是登山活動中的重要話題。
雖說“登山原本就是一項高風險的運動”、“有500座雪山就會有500個亡魂”,但這絕不應成為一次次山難的惟一解釋。資金不是惟一的理由,登山者的素質不是惟一的理由,高山嚮導的稀缺不是惟一的理由,相關法規制度的不足也不是惟一的理由……但假如這些環節都出現了嚴重的問題,這種“登山熱”就值得人們認真思考了。
我們只希望病態的“登山熱”不要存在安全隱患,不要對社會體育精神產生負面的影響。
登山中的貧富分化
登山,到底要花多少錢?在採訪中,記者被這個問題折磨得暈頭轉向,最終的結果還是句沒譜兒的“登山的花費沒有上限”。但把採訪中的關於花費的幾組數字拿來比較,卻是件有趣的事情。
2003年,3次經典的登山活動,其贊助是:中國珠穆朗瑪峰攀登,約255萬元;雲南哈巴登山活動,300余萬元;雙南攀登,約200萬元。合計接近900萬元,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以往9年的總和。
而創歷史紀錄的龐大商業贊助,又支持了多少登山愛好者呢?
2003年珠峰攀登,9人;2003年雲南哈巴登山活動(扣除新聞媒體記者、之前沒有登山愛好的企業界人士/關係戶等),20人∼30人;雙南攀登,5人。合計不到50人次。
有人戲稱,富人登山,走的是一條人民幣鋪就的“金光大道”。而相形之下,學生等民間登山愛好者所獲資金極為有限。北大山鷹社的一個小夥子說:“這兩年,贊助是越來越難拉了!登山熱了,各種名目的登山秀也多了,贊助商為什麼非得把錢給我們呢?”
2002年,北大攀登希夏邦馬西峰的預算是10萬元。他們在整個活動中的人均消費為6000餘元,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北大學生第一次攀登玉珠峰時得到的贊助是7500元和一些鞋,而據說“這筆錢11個人花,最後還剩了一些”。
在一家登山裝備用品店,記者瞭解到,現在市場上的高海拔登山裝備複雜而昂貴,一頂像樣的高山帳篷大約要1000元以上,睡袋(能在-50攝氏度時使用)約要2000元左右,衝鋒衣要4000元到5000元……總之,置齊一套像樣的裝備,差不多要1萬元左右。而這離登山所需要的還遠著呢———伙食費、運輸費、車輛費、人工費、登山管理費等,都是必要的花費。以登珠穆朗瑪峰為例,國內一個團隊僅登山管理費就要繳納5000美元左右。
按照一位老職業登山者的價格公式計算,如果一個10人的日本團隊要登希夏邦馬峰,除去所有的裝備費用,他們一個人在西藏的消費將達到1.3萬美元,約10萬元人民幣。
一位登山愛好者說:“不難發現一種奇怪的‘分化’。如果說,2002年國內登山愛好者群體變化的特點是以一些攀登事故為代表,主要以攀登理念為衡量標準來分化的話;到了2004年,就成了極少數贊助受益者和絕大多數普通登山愛好者之間的分化———登山的所謂純潔性,正在受到來自資本的考驗。資本是逐利的,人的本性是利己的。在此,暫不對商業贊助的實施方和受益者進行評價。我只是覺得,關注和支持民間登山,不僅僅是一個錢的問題。”
虛幻的“大眾化”
去年轟動一時的珠峰登山活動,因為房地產大亨及IT精英的親身參與及央視的大規模直播,一夜之間家喻戶曉。但在採訪中,記者卻發現了這樣一個問題:大多數人都知道“登山熱”,而“瞭解登山”的人則是鳳毛麟角。
一位登山愛好者評價說,現在的“登山熱”,其實是一種“虛熱”———名人作秀、新聞炒作,不過只是“熱”了人們的視聽,真正走出去登山的就那麼幾個。
一位被訪者坦言:現在登山的不是大款就是“苦行僧”,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登山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
的確,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眼下在國內想要登山不是件容易事。哪里能提供合格的指導和訓練?哪里能找到合適的裝備?哪里有適合初學者的線路?花多少錢才夠?正像一首歌�堸菄滿G所有的問題都沒有準確答案。
事實上,在國外,登山像滑雪一樣,已經成為普通人週末的戶外運動項目之一———在離家不遠的山上,你就可以找到由職業登山者設計好,並由專門機構統一管理的登山線路,相匹配的還有相關的訓練與諮詢。
而在偌大的中國,現有的就那麼幾條登山線路,有些甚至是北大山鷹社早期“自踩”出來,再由後來者自發傳承的,當然,也不是一般人去得了的。
“附庸風雅”的登山
前不久,一位向來熱衷於新鮮事物的報界同行興高采烈地打起了背包,說是要跟名人一起去登山了。此君平日旅遊只揀那閒散浪漫的地方去,這回卻做好了身著衝鋒衣,手握小冰鎬勇攀險峰的玩兒命準備。不難看出這一突變的最大動力是什麼———“知道嗎?王石、張朝陽這回都去,去的都是巨大的大款!”
幾天後,這位同行悄然回京,說是在訓練基地就不行了,找了個藉口就蔫兒退了———“我是不行了。膽兒稍大點兒也就上了,就不知會不會死在上邊!”
登山果然不似一般的“風雅”,附庸不得。
可惜登山的常識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還是一門“絕學”,電視直播、網頁滾動給人印象最深的不過是名人們,甚或是從沒登過山的大款們的“光輝形象”,而對於這項運動的真正內涵,人們無從得知,也不知應該從何得知。
稀缺的高山嚮導
登協一位專家說:“國外登山運動經歷了200多年才發展到現在這樣的水平,而高山嚮導是維持這種探險精神的安全支柱。”眼下在國內,真正合格的高山嚮導幾乎沒有。而多數登山者依賴的夏爾巴人,其實並不具有專業執照。
以法國為例,做一個合格的高山嚮導非常不易。首先,他必須攀登過高海拔山峰各15條經典登山路線,有一定難度,包含冰壁、岩壁和混合地形及15條經典滑雪路線,才可以申請報考。通常每年有2000人報考,只有200人取得考試資格,最後可能只有40人通過初試。一周考試後,經過夏季7周(3000歐元學費)、冬季5周(2000歐元學費)的學習,成為嚮導候選人。如此保持兩年,並且能夠帶隊走一些簡單的路線,才能得到國際嚮導聯盟(GIAM)頒發的執照。最後還要回學校去參加為期4周的集訓,每天都要考試,如果基本上都能過關了,才能成為真正的商業嚮導。
同時,在國外正規的高海拔登山中,嚮導非常重要,每條路線都有價格,其中也有嚮導公司作為仲介。公司給顧客提供一個嚮導名錄,顧客在其中挑選完畢後,嚮導要把傭金所得付給公司20%。一個博朗峰的國際嚮導,一天的收費是250歐元,經典路線全程收費約2000歐元到3000歐元。而他們不但承擔嚮導重任,還要負法律責任,因為法國關於高山嚮導是有法律保障的。
你可以說,登山熱的一切病根都在於“管理”,就像時下幾乎所有的社會問題最終都可能歸結於管理制度一樣,但事情往往說到這�堳K再也沒了下文。
比如,登山運動有沒有科學嚴格的行業規則?又有沒有合適的渠道使之普及,讓公眾知情?比如民間登山的籌資機制的良性運轉和公開透明是否有法可循?比如商業登山該賺多少錢?比如相關的社會保險機制是否適用……
然而,這些管理問題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解決,在等待這些變化來臨之前,無論是想登山的、想作秀的還是想賺錢的,只要知道尊重生命的,都最好保持清醒的頭腦,別染上“熱病”。
天災雖然難免,但我們可以把人禍的概率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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