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寫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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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脊背

撰稿:王湘瓊(南ㄧ中退休國文老師)

    
    退休之後,我才體會到什麼叫海闊天空。
    
    第一年全力投入畢業碩士論文,交差了事後,時間對我來說,如銀子般一大把一大把的,任由我支配,任由我揮霍。看報,可以看一整天;看電影,可以一下午;泡圖書館,也可以大半天;和好友聚會,可以從中餐聊到晚餐;什麼時候想睡就睡,這就是我生活的重心,奢侈得可以。
   
    第二年認識了徐碧真老師,是她帶領我進入了登山世界。幾乎每個周末都和她家人一起去翻山越嶺,引起我對山的興趣。她曾調侃的說:「像我們這樣每週都出來健行,這才是真正的愛台灣。」
   
    半年之後,我開始嘗試大山,加入了「廚司登山隊」,大大改變了我生活的樣貌。這個組織由黃志銘、林登宏兩位年輕人組成,俊秀的外表、高碩的身材,卻有著一顆熾熱的愛山的心。在他們生命中,山比愛情、金錢都重要,放棄高薪、放棄博士學位的追求,登山是他們的興趣,也是工作。帶領著不同社會階層的人,探索山中的奧秘。從他們身上,我看到了另類的生命意義、生命價值。堅持不在湖邊紮營;垃圾務必帶下山的環保美徳,令人肅然起敬,真正做到爬山專家楊文章所說:「只把足跡印在大地,把真愛與關心留在山野。」山中的救難行動往往少不了他們的蹤影,堪稱是山中英雄了。跟著他們,我已攀登了二十七座百岳,到現在仍不敢相信,感謝他們給我的訓練。
   
    山中有許多的溫情令人難忘。
   
    記得爬郡大山那回,風雨交加,不長的路途,卻也疲憊極了。當我和美竹千辛萬苦的登頂時,等在山頂的帥哥山友許鑫榮適時地遞上兩杯熱奶茶,那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奶茶。永遠忘不了那甜甜的奶味,熱熱的暖流滑下肚裡的舒服感,彷彿給又溼又冷的我們注入了生命的活泉,美竹忍不住誇讚了他一聲「新好男人」。
   
    登西巒的夥伴陳建文也值得一提。他是工廠小開,有妻有子,生活富裕。有次不小心,被機器碾斷了四根手指,他差一點想自殺,後來想通,開始爬山。他喜歡攝影,身上還背著單眼相機、V8攝影機、數位相機、角架等,足足有二十公斤重吧!這種情況下,加上海拔一千六百公尺的落差,他還能攀爬自如、談笑風生,還不時拉我一把、推我一下,我都不知他是怎麼上山的。夜晚幫我綁睡袋以保暖頭部;晨起敎我如何收睡袋;下山時怕我凍傷,把皮手套讓給我戴;回來後,還每人一片光碟、一張他導演編輯的DVD,真是溫馨可愛的夥伴。
   
    曾在向陽山腳嘉明湖避難小屋前,遇到一羣在國家步道施工的工作人員,熊熊的火焰正燒烤著香噴噴的山豬肉,除了邀我們品嚐外,還幫我們打氣說,往三叉山的草坡路,他們才剛剛整修好,就像一條高速公路,又漂亮又好走,說得我們不敢相信。翌日一早登往嘉明湖,才發現所言不虛。我一路走,一路跳,從沒那麼開心過。大草原美得像詩,像畫,感謝他們!感謝他們的辛勞,換來了我們的愜意。
   
    登上玉山,我曾哭了兩次。首次是在山頂等待日出時,大家屏氣凝神,肅穆以待。當一輪紅日冉冉昇上來,剎時萬道金光四射,照亮群山,那種莊嚴神聖的感覺,有如王者之尊。我用凍的僵硬的雙手捧住臉頰,熱淚卻奪眶而出。下山時,回頭遙望蒼鬱的山林、秀麗的山容,不禁又哭了:「玉山再見了!玉山再見了!」喃喃說著,淚也流著。同團一中畢業的高材生居然朗朗誦出晏殊的〈木蘭花〉詞:「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唉!玉山的美令人感動,令我們驕傲,而遇到這麼有詩意的學生更是一種福氣。
   
    日本博物學家鹿野忠雄在〈山、雲與蕃人〉一書中說:「我每年都遠涉重洋,來到台灣的高山地帶,燃燒青春的熱情。這裡有雄偉的群山、無盡的原始林、樸質的蕃人以及好奇冒險和多彩多姿的風物所交織的台灣群山世界,如今已成為今生不可分離,無法捨棄的存在。」多麼動人的情愫!
   
    爬山時,常驚訝於前人的開路。再艱險的山勢,都能開出路來。一塊石頭、一根樹木,都可以是攀爬的利器。各式各樣的索道、木橋,是上登的捷徑,真佩服他們的用心及巧思。如玉山東峰的鐵鍊、品田前斷崖的繩索,為後人架設堅固安全的攀爬之徑。前人的付出換來後人生命的保障,多麼可貴的連結!每走一步,感激一步,腳底充滿了謝意。
   
    〈台灣全記錄〉一書中有言:「中央山脈、台灣屋脊,我們用最虔誠的方式,靠近。途中,我們備受試煉,體認到自己的渺小,見識到台灣的天堂。」深有同感。
   
    在爬山的過程中,也學會了人與自然的和諧。懷著尊敬的心,愛惜一草一木;欣賞山光雲影之餘,也培養開闊胸襟。楊文章爬山的理由說:『回歸生活的原始層面,一步步找回生而為人的本能。知道苦卻不怕苦,知道難而不放在心上,只是踩穩腳下的每一步。』
   
    這就是爬山。退休的我,成了「山痴」的一員。
   
    第三年,踏出旅遊的步伐。江南、桂林是我大陸紀行的開始。旅遊比之登山,舒服太多,也太享受了。我很慶幸先經過高山跋涉的訓練,再進入旅遊,此後再遠的路途,我都不怕了。目睹了台灣高山的美景,再放眼天下,我有把握將焦距調得更準,從此展開翱翔的翅膀,探尋生命的根源,一覽世界的遼闊。下個目標是我生命臍帶的發源地──湖南,我將懷著朝聖的心情出發。
   
    爬山時,我特別喜歡走在山脊稜線上。一上了稜線,我就莫名興奮,精神為之大振。山脊的地形是中間高起,兩邊斜壁,行走上頭要小心踩穩,否則有墜崖之虞。優點是視野開闊、清風徐來,感覺像是翻過一個山頭,又到達另一境界,遠眺重巒疊嶂,人生美景處處。
   
    或許我目前的心境和歷程,正是走在生命的稜線上,我願意不斷提升自己,使自己更有智慧面對未來,就像沈文程在〈大冒險家〉一書中所言:「生命有許多事物一去不復返,即使大自然也在輪迴,我學會珍惜已有的,那些回不來的東西,就鎖進記憶中,反覆咀嚼。」

What I Write is What I thought!

1.干卓萬手扎

重義伯在臨行前說的話,不斷重覆在腦海中!本來打算將羽毛衣拿起來的念頭,登時打消了!心想:帶了半年都用不到,就算最冷的時節都過了,現在三月再冷也不會冷到哪吧!可是就算從來沒用到過,帶著總是有備無患,心裡不會有個吊膽!

2.奇萊東稜

原本誌群跟旻虔找我一起去闖奇萊東稜,我興致勃勃的說:"好呀!"
然而
,在得知時間極為接近期末考時,卻又狠心的對他們說,我不克一同前往.
然而
,就在忙完社團評鑑山社獲得第三名佳績,以及對於山社謀蒙受無謂的官僚摯肘而忙的焦頭爛額之際....
可不是嗎
?我想上山!!
於是
...故事就這麼開始了。。。

3.丹大縱貫

人曰東西橫斷,南北縱貫,有丹大橫斷,獨無丹大縱貫?
出發延後了一天,剛好我的報告也做不完,多一天的緩衝或許可以避免忘東忘西。這趟旅程,一年前的夏末初秋佳珊從九華馬博出來後幾天就跟我敲定了,還有柏燁。就算三個人也可以走吧,那時她一定是這樣篤定的想著。我很高興的答應,但也掛記著實驗室、老師是否允許那麼多天的假。第一次行前會,才知道要走的這路線是帶點瘋狂的味道,巒大襲奪點、松雲谷、丹大西溪支流、紅崖谷,�堛糷s西南棱、馬嘎英溪、哈伊拉漏中源,馬利亞文路北稜。佳珊稱之
”丹大縱貫”,我稱之…稱之…算了,不知道怎麼稱呼了,反正,怎麼叫都是一大串。四次的行前會、兩個多月固定体訓、一整天的採買20天份食物、考慮所有情況的藥單,都準備成這樣…是不允許任何動搖的想法存在,不是嗎?嚮導說:到光復門口集合一起出發吧。沒錯,我看出妳真的很需要一群人一起做某些不平凡事的氣氛。

4.瑞穗來回哈伊拉漏北源出七彩萬榮

  中央山脈南三段以七彩湖為起點,沿主脊向南接六順山、關門北山、小石公山、丹大山後,主脊方向轉成東西向,越過盧利拉駱、馬路巴拉讓,再經義西請馬至後,稜線再度轉南,經烏妹浪胖、僕落西擴、烏可冬克、抵馬利加南東峰;稜線再往西轉,過馬利加南山、馬利亞文路山、馬博拉斯山、再轉南往秀姑巒山為止,最後借道八通關古道,往東埔出來,由稜線方向如此複雜可看出,此區是受地殼板塊運動最為劇烈的區域,稜線不再如北一到北三段般,幾乎成一直線的狀況,而是呈現嚴重扭曲變形的形狀,故此區出入不易、人跡難至,而能維持其原始的風貌,為台灣島中最後一處人間淨土!

5.記磐石行

大家知道偶在磐石作研究已經8個月,目前剩下的困難處在於雪季時還沒有人跟偶一起上北峰,所以想尋求大家的幫忙(有雪訓過的親戚朋友這時候有空亦可)

6.郭正彥水鹿研究一二月

1143 出森林處休息,之前遇一男一女登山客。蕭瑟寂靜的冬色籠罩著奇萊山區,以往常聞見之鳥類也變少
1215
吃完東西後出發,我跟志瑋都屬瘦高型體格,行進時多吃行進糧可以維持我們在最佳狀態。
1320
過黑水塘,續走至林子裡躲太陽吃午餐。他們穿著笨重的雙重靴加上背負許多被我們戲稱做不能吃的「鐵器」等雪攀裝備,雖說背包重量已經不像以往我背的那麼重,但他們尚未適應,還笑我是馱獸。

7.馬博回憶錄

下午四點社辦裡的馬博隊,因為一支無線電無法使用,而造成了小騷動(在往後的旅程中可能只能用一聲嗶、二聲嗶來回應了),另一方面昭勝的腳傷成了大家的焦點,坐了五點三十四的電車從大橋到台南車站,因為春假的關係車站裡人山人海,五個背大背包的人不算明顯
六點零三分的火車好像誤點了,上車之後只能用站的,裡頭的熱得要命,心情還算愉快,車箱裡談論得最大聲的大概是我們吧!一路談論著名牌裝備,從台南到二水,時間一點也不覺得久,到二水已經九點多了,大伙兒肚子也餓了,看看時間,離火車到達的時間還早,先去醫一醫肚子再說~接著又坐集集線火車到水里,然後夜宿車站,第一次睡車站,沒啥特別的感覺,就這樣過了第一天,心情不高也不低。

8.馬博橫斷寫真集

 走八通關古道是人生一大享受,緩坡而上,雖重裝且第一天公糧特多,但各個精神抖擻、神清氣爽,還可吟詩唱詠,在觀高叉路口,乍見四棵吉野櫻花,盛妝雪白羅裙列隊歡迎,「願做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後到的昭明哥哥似有怨言:「你們像野馬,咻咻叫,我在後面照個相,你們就不見了。」聰明的志銘即刻煮了草莓布丁,讓大家「起摩子哇綠(日語)!」也順吟著「吉野櫻盛開,樹下不留人。」

9.白姑大山

雨…一直下…
 但再怎樣,也不可能澆熄我對白姑大山這次行程的熱情
 她,對於我來說,是多麼重要的一次…
 在還沒完成她之前…誰也沒想到…
 這會是一個多麼深刻,難忘,令人留戀…的第一次
 從第一次擔任嚮導…地圖越做越興奮,紀錄越讀越期待…

10.卑南橫斷

10天10夜的闖蕩
一支命運多舛人員變動到幾近倒隊的隊伍
路途沒有太多令人舒服的植披
芒草是此行相伴的景點
她的萬種風情利刃似的展現風采..
大二時的卑南主東激起對卑南主東邊的山區嚮往
那般地原始與自然  粗曠與野蠻

11.玉山--3952米

而站在台灣最高的地方--玉山,感覺是什麼?
雲還要高,風還要高,她們飛舞在四千公尺,而我知道,我可以站上3952M這樣的高度,確確實實,一種極限的體驗。
而我們全都超越極限,挑戰顛峰。這種精神真的讓人敬佩。
在城市裡,你不會凝視星辰,作白日夢。
你不會在早晨出外散步後,埋頭翻閱平原野花手冊,尋找一種途中看到的、綻放璀燦藍色花瓣的喇叭花花名。
你不會在雪地上搜尋動物的足跡,或是在這片冰封的森林裡停下腳步,閉上眼,聆聽五子雀覓食的啁啾。
但在這次的玉山行中,我們一一都做到了。

12.日出日落--玉山一直在那

我們並沒有征服玉山。
日出日落,玉山一直在那。
這麼多年人來人往,一直有山難。
沒有人能征服玉山,我們只是在爬玉山的過程中,逼出了自己體力和內心的極限,然後用一步接一步的方法,突破那些極限。
沒有人能征服玉山,我們頂多只是征服了自己…

13.來吉兄心情集錦

告訴我,我的朋友;當你有墜落山谷的經歷後,你會將你的登山裝備束之高閣或是餘悸消殆再背起行囊邁向山巔?午夜夢迴想著山友故人想著山情點滴,你又是怎樣的心情?告訴你,我的朋友;在事件發生110天之後,我決定再走入山中,勇敢面對心中的恐懼,只是這一次我不再說:明朝別離後,餘生不相見的話語;我將對山靈更加敬畏與尊重。於是;南一段我來了。


 

八通關隨筆

  循著陳有蘭溪右岸的山徑 (日治八通關越嶺道)踽踽獨行 , 沿途一面向陽 , 沐浴在溫煦的曦光裡 ; 一面背陽 , 穿梭在密鬱沁涼的高大喬木林中 。 跋涉了近十八公里之後 , 我來到了濛著薄霧 , 飄著嵐氣的八通關 。
  卸下了沉重的登山背包
, 飢餓不斷地催促著我加緊檢拾松枝 , 以及生火的行動。 不到半個鐘頭 , 我焦躁的胃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 。 鮮嫩可口的箭竹筍湯則是另一個驚喜 。
  炊事的餘火在木屋外將熄未熄
, 為了寒凍的夜晚著想 , 我再放入了幾根粗逾人臂的二葉松枝幹 , 勁厲的山風加上松脂 , 燃爆起熊熊的烈焰 , 散發出濃郁的馨香 。向晚的八通關草原霞光滿天 , 將偌大的箭竹海映成金黃色的麥浪 , 隨著晚風俯仰 ,層層推送 。
  夜幕迅速來襲
, 氣溫陡然下降 。 我必須收藏起對山下紅塵世界的想念 , 因為今夜陪伴我的 , 只有瑩瑩閃爍的柴火 , 與破落的山屋門外不時窺探的一雙雙圓睜雙眼---狡黠貪婪的黃鼠狼 。
  山上的夜來得似乎特別早
, 但是如果只是窩在睡袋內 , 那可糟蹋了大好良宵 。於是披衣而起 , 信步漫遊 。 屋外的世界沉浸在一片澄澈柔亮的月光中 , 猶如迷離的幻境 。 西邊夜幕巨大的剪影 , 即是雄渾肅穆的玉山東峰與北峰山頭 。 晶瑩圓潤的月亮和點點繁星 , 彷彿被冷冽的山澗洗滌過似的 , 明澈而銳亮 。 此起彼落的飛鼠尖嘯聲以及山羌粗啞的鳴吼 , 提醒我這並非是個沉寂的夜 , 因為這正是動物們一天活躍的開始 。 森林中的小花菇也群聚喧鬧 ; 白面鼯鼠也結束睡眠 , 從樹洞中鑽出 , 揉揉迷濛的雙眼 , 開始滑翔的練習 ; 山豬也從泥濘的土沼中站起 , 抖抖身子 , 拱起長鼻朝向幼嫩的箭竹筍前進 ; 黃嘴角鶚正用精銳的黃眼掃瞄樹下鼠輩的動靜 , 伺機而動. …….山中的夜世界 , 遠比我們所能看到的 、 聽到的 , 還要熱鬧的多 。不過最後較吸引我的還是睡眠 。
  山上夜的離去
, 就像來時一樣的突然 。 栗背林鴝特殊的 [匹-匹-匹- ]鳴叫聲喚醒了我 .。 一如往常 , 又發現了屋外幾隻色澤紅艷的酒紅朱雀雄鳥 , 來回跳動覓食我昨夜殘留的飯粒 。 晨霧中不時響起高揚悅耳的金翼白眉的哨音 , 也許是低溫的關係 , 音質更加清脆動聽。
  初夏雪融的草原
, 清冽的流水潺湲 , 花季也翩然而至 。 白瓣黃心的法國菊是最大的家族 , 據說百餘年前她們隨著法國的傳教士到此落地生根 , 繁衍滋長 , 定居了下來 。 成串的紫紅、白、黃鈴鐺狀花苞綻放的毛地黃艷名遠播 , 也是歐洲的移民 。至於精緻細密的台灣繡線菊 ; 迎風挺立的高山百合 ; 鋸齒狀粉紅花瓣的玉山石竹 ;金黃珍貴的玉山佛甲草 ; 則是道地的台灣原住民。.她們不分歐洲的貴婦 , 或是山中的村姑 , 正忙碌地裝扮彩繪夏日的八通關草原 。 招來了蜂蝶 , 也引來了我 。
  唏嗦地穿過簇簇花叢
, 來到了日據時代警察駐在所遺址 , 不遠處還有清朝營盤遺跡 。 環顧四周 , 很難想像在海拔二千六百多公尺的山間僻地 , 竟然曾經矗立著規模如此龐大的木製建築物 。 從日據大正年間所拍攝的舊照片中 , 留著八字鬍 、 身穿黑制服 、 腳著皮靴 、 腰繫軍刀的日警 , 威風凜凜地蹲握著機關槍 。 旁邊肅立了身著和服 , 抱著稚子的妻子 。 其後的駐在所內含招待所 , 警官與警丁宿舍 、 辦公室 ….等一應俱全 。
  我低頭撫觸斑駁的浴池
、門檻 , 從指縫中篩落了一地的碎磁片 。 拿起當時的白色電報礙子與鏽成赭紅色的鐵絲網 , 以及數量頗多的瓶身印有 「櫻麥酒株式會社」 的綠色玻璃酒瓶 , 仔細端詳 , 整個歷史的場景也逐漸地雲開霧散••••.日本治台初期 , 「大分事件」 、 「卡西帕南事件」等布農抗日行動發生不久 , 由於近日「番情」不穩 , 出草頻仍 , 日警無不惶惶終日 , 人人自危 , 進入高度的警戒狀態 。 八通關駐在所也不例外 , 徹夜燈火通明 , 所內的三八式騎兵槍與村田式步槍亦上膛就緒 , 槍口一致朝向門窗外漆黑幽深的草原 。 辦公室內傳來急促的電報滴答聲, 與手搖電話不斷的急響 , 窗口的毛玻璃映著警部大人來回踱步的身影 , 惴惴難安。
  駐在所外的遼闊的箭竹草原怪影幢幢
, 幽微的月光照在嶙峋的岩壁上 , 映射出慘淡的寒光 。 聚合的烏雲 , 透露出肅殺的氣息 。 如鬼魅般飄忽不定的布農勇士們 ,挪移著山貓般無聲的腳步 , 悄然地接近駐在所 。 幾個年輕的布農難掩心中翻湧的興奮之情 , 一種嗜血的原始情愫 , 猶如蹲伏在樹上 , 發現了獵物伺機縱身躍下的雲豹, 眼底射出了懾人的凶光 。 想起了日警蠻橫跋扈的鎮壓 , 血債必須血還 。 手中的刀柄不禁越握越緊 、 越握越緊••••
  似乎長辮子的清朝飛虎軍昨夜才拔營離去
, 身著黑制服的日軍警仍持著村田式步槍 , 神情肅然地與據守天險 , 頑強抵抗的郡社布農鏖戰 。在八通關我與歷史擦身而過。
  不禁想起了日本博物學者鹿野忠雄
, 於七十幾年前登臨玉山的肺腑之言 : 「凡人變異 , 唯山永恆 。」 如今硝煙散盡 , 大自然以驚人的包容力 , 迅速地恢復 。 一切的歷史功過 , 終將埋沒於荒煙蔓草間 , 只剩時光無聲地流淌 。
  眼前巍然矗立的玉山
, 魁偉的山容千古未改 , 依舊靜默地守護著這顆山谷之中柔媚的明珠----八通關 , 從最初到最後 , 永世不渝 。

註:本文甫獲政大道南文學獎散文組第一名。

 



原來我會想念山


第一次爬山就愛上山,儘管我討厭走路。

我是巧玲隊的吳俞萱,以前只按時收看幻燈片展,現在開始爬山。
2005.10.22-23  
原來我也會想念山
從山上回來,我的貓不認得我了。
我摸著鏡子裡的自己,一稜一角,山的起伏。
地圖上的曲折線條和回家的失落同樣真實而具體可感,
經歷了,未經歷的,不比起床看見山純粹。
還好雙腳專注地疼痛著,證明我確實走過。
我走了一段路,把貓從旅社接回,在地圖上,這路不過像一粒米的尾巴。
放空地走在台南的街道上,貓緊緊抓住我,卻認不得我;
也許從山上把原來那個自己徹底抽離或填補了,行旅的意義。
想走在山裡,就走進山裡了。
第一次爬山,把自己縮小地那麼甘願。
要說明印象最深刻的事,比第一天走了十個多小時到達觀高還艱難。
我在問卷表上只簡略地寫下:我無法切割。
寫得這麼草率,因為記憶無法切割,像山連成一片,
每一個因山而結起的風景和人都鮮明極,
我不想拔了一跟羊毛說:這是羊。
走在山裡的時間都被蔭放進秋天,我聽見蟲鳳不斷不斷大笑,
不斷不斷和我說話,植凱不斷不斷要我跨大步走,
巧玲不斷不斷或前或後地走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像個媽媽,
政冠不斷不斷輕快地走在我看不見的前方,
山裡的光不斷不斷隱匿又重重傾軋每個負重的身形。
我喜歡看著前面的人揹著厚實的大背包,彎進山的另一邊,遠去。
在觀高的夜晚,星星美好得不真實,
我想起前一晚躺在我身邊的飛帆說:我今天數了32顆星星,明天我要數更多。
多麼動人的話,我想著想著就在纍纍星空下睡著了。
從帳篷睜開眼睛的清晨,光線還矇眛著,身邊的人緩緩呼吸,
起床的時候我想,看見山真好,身邊躺著你們真好。
山和人同樣令我深深著迷,無論我們之間有沒有說話。
我牢牢地記住每一張臉,山的,你的。
回家後,我看著一張張存入電腦的照片,指著咬人貓,
問我手裡大口大口咬食我的貓:這是你嗎?
貓和我回到屬於我們的家都覺得陌生,
終於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卻想看見山。

 


蒼涼的風景      凱滋 (Cay)

 

上次,朋友帶我到金瓜石,我們整個下午看風景,但那個朋友一直沒下車,我問為何不下車身歷其境呢?他說:「金瓜石的風景沒甚麼……」
台灣的風景極多,像溫泉勝地北投,以及陽明山、鹿港、澎湖等;但很快地,我發現屬於歐洲人的我,與台灣人觀點好像有點差別。有一次,我和台灣同事遊覽北海岸,我直呼過癮,因為,這樣一個午後的海景,實在美呆了;不過,我的同事竟冒出了一句:「好危險喔!」

另一次,我看到玉井某迷人的芒果田園(我想到英國田園牧歌式的牛津),人家視我不知天高地厚,因為那邊實在乏味;它有令我興奮的朦朧草叢,其他人卻怕手弄髒。甚至一家坐落陽明山上的別墅,電影製作公司在那裡剛拍完戲,花園還開著探照燈,使我感覺到連續劇的憂鬱,以及台灣作家最喜歡用的「蒼涼」字眼,我身邊的人卻覺得:「這麼爛的房子,還有誰敢住,搞不好有鬼喔!」

很多現代都市人,對鄉下有輕微的反感,這種情形歐洲肯定有,但台灣恐怕更多,甚至有滿普遍的自然恐怖症,那種人或許鍾愛床前明月光,或許也喜歡盆栽及溫泉等人工自然,但絕對不敢靠近大自然。相反的,自然愛好者一進入四野無人的地方,就驟然感覺到澈底解放,彷彿他們脫胎換骨的時刻到了。

在過度工業化的歐洲長大的我,常看到台灣街頭上的女人怕曬太陽,深海也沒人敢下去游泳,真不知他們為何如此排斥自然;反之,我身體若碰到「熱」、「髒」、「濕」,我並不在乎,而且馬上聯想到童年牆壁上畫的森林,也好像進入「魯賓遜漂流記」的世界。所以,每次去鄉下,總感到心滿意足,也把檳榔、花車、鋼管舞等,視為大自然的一部分。

不久以前,巴黎市長出現一個奇特想法,為何不在法國首都布置個沙灘?如此,巴黎人在市中心,就有享受海邊的特權;這可能是後現代的自然,可能只有法國人才會如此浪漫,但至少,自然重新進入大都市,使得已忘掉其恩賜的人,重新體會到它的快感。【2004/07/21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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