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寫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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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脊背

撰稿:王湘瓊(南ㄧ中退休國文老師)

    
    退休之後,我才體會到什麼叫海闊天空。
    
    第一年全力投入畢業碩士論文,交差了事後,時間對我來說,如銀子般一大把一大把的,任由我支配,任由我揮霍。看報,可以看一整天;看電影,可以一下午;泡圖書館,也可以大半天;和好友聚會,可以從中餐聊到晚餐;什麼時候想睡就睡,這就是我生活的重心,奢侈得可以。
   
    第二年認識了徐碧真老師,是她帶領我進入了登山世界。幾乎每個周末都和她家人一起去翻山越嶺,引起我對山的興趣。她曾調侃的說:「像我們這樣每週都出來健行,這才是真正的愛台灣。」
   
    半年之後,我開始嘗試大山,加入了「廚司登山隊」,大大改變了我生活的樣貌。這個組織由黃志銘、林登宏兩位年輕人組成,俊秀的外表、高碩的身材,卻有著一顆熾熱的愛山的心。在他們生命中,山比愛情、金錢都重要,放棄高薪、放棄博士學位的追求,登山是他們的興趣,也是工作。帶領著不同社會階層的人,探索山中的奧秘。從他們身上,我看到了另類的生命意義、生命價值。堅持不在湖邊紮營;垃圾務必帶下山的環保美徳,令人肅然起敬,真正做到爬山專家楊文章所說:「只把足跡印在大地,把真愛與關心留在山野。」山中的救難行動往往少不了他們的蹤影,堪稱是山中英雄了。跟著他們,我已攀登了二十七座百岳,到現在仍不敢相信,感謝他們給我的訓練。
   
    山中有許多的溫情令人難忘。
   
    記得爬郡大山那回,風雨交加,不長的路途,卻也疲憊極了。當我和美竹千辛萬苦的登頂時,等在山頂的帥哥山友許鑫榮適時地遞上兩杯熱奶茶,那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奶茶。永遠忘不了那甜甜的奶味,熱熱的暖流滑下肚裡的舒服感,彷彿給又溼又冷的我們注入了生命的活泉,美竹忍不住誇讚了他一聲「新好男人」。
   
    登西巒的夥伴陳建文也值得一提。他是工廠小開,有妻有子,生活富裕。有次不小心,被機器碾斷了四根手指,他差一點想自殺,後來想通,開始爬山。他喜歡攝影,身上還背著單眼相機、V8攝影機、數位相機、角架等,足足有二十公斤重吧!這種情況下,加上海拔一千六百公尺的落差,他還能攀爬自如、談笑風生,還不時拉我一把、推我一下,我都不知他是怎麼上山的。夜晚幫我綁睡袋以保暖頭部;晨起敎我如何收睡袋;下山時怕我凍傷,把皮手套讓給我戴;回來後,還每人一片光碟、一張他導演編輯的DVD,真是溫馨可愛的夥伴。
   
    曾在向陽山腳嘉明湖避難小屋前,遇到一羣在國家步道施工的工作人員,熊熊的火焰正燒烤著香噴噴的山豬肉,除了邀我們品嚐外,還幫我們打氣說,往三叉山的草坡路,他們才剛剛整修好,就像一條高速公路,又漂亮又好走,說得我們不敢相信。翌日一早登往嘉明湖,才發現所言不虛。我一路走,一路跳,從沒那麼開心過。大草原美得像詩,像畫,感謝他們!感謝他們的辛勞,換來了我們的愜意。
   
    登上玉山,我曾哭了兩次。首次是在山頂等待日出時,大家屏氣凝神,肅穆以待。當一輪紅日冉冉昇上來,剎時萬道金光四射,照亮群山,那種莊嚴神聖的感覺,有如王者之尊。我用凍的僵硬的雙手捧住臉頰,熱淚卻奪眶而出。下山時,回頭遙望蒼鬱的山林、秀麗的山容,不禁又哭了:「玉山再見了!玉山再見了!」喃喃說著,淚也流著。同團一中畢業的高材生居然朗朗誦出晏殊的〈木蘭花〉詞:「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唉!玉山的美令人感動,令我們驕傲,而遇到這麼有詩意的學生更是一種福氣。
   
    日本博物學家鹿野忠雄在〈山、雲與蕃人〉一書中說:「我每年都遠涉重洋,來到台灣的高山地帶,燃燒青春的熱情。這裡有雄偉的群山、無盡的原始林、樸質的蕃人以及好奇冒險和多彩多姿的風物所交織的台灣群山世界,如今已成為今生不可分離,無法捨棄的存在。」多麼動人的情愫!
   
    爬山時,常驚訝於前人的開路。再艱險的山勢,都能開出路來。一塊石頭、一根樹木,都可以是攀爬的利器。各式各樣的索道、木橋,是上登的捷徑,真佩服他們的用心及巧思。如玉山東峰的鐵鍊、品田前斷崖的繩索,為後人架設堅固安全的攀爬之徑。前人的付出換來後人生命的保障,多麼可貴的連結!每走一步,感激一步,腳底充滿了謝意。
   
    〈台灣全記錄〉一書中有言:「中央山脈、台灣屋脊,我們用最虔誠的方式,靠近。途中,我們備受試煉,體認到自己的渺小,見識到台灣的天堂。」深有同感。
   
    在爬山的過程中,也學會了人與自然的和諧。懷著尊敬的心,愛惜一草一木;欣賞山光雲影之餘,也培養開闊胸襟。楊文章爬山的理由說:『回歸生活的原始層面,一步步找回生而為人的本能。知道苦卻不怕苦,知道難而不放在心上,只是踩穩腳下的每一步。』
   
    這就是爬山。退休的我,成了「山痴」的一員。
   
    第三年,踏出旅遊的步伐。江南、桂林是我大陸紀行的開始。旅遊比之登山,舒服太多,也太享受了。我很慶幸先經過高山跋涉的訓練,再進入旅遊,此後再遠的路途,我都不怕了。目睹了台灣高山的美景,再放眼天下,我有把握將焦距調得更準,從此展開翱翔的翅膀,探尋生命的根源,一覽世界的遼闊。下個目標是我生命臍帶的發源地──湖南,我將懷著朝聖的心情出發。
   
    爬山時,我特別喜歡走在山脊稜線上。一上了稜線,我就莫名興奮,精神為之大振。山脊的地形是中間高起,兩邊斜壁,行走上頭要小心踩穩,否則有墜崖之虞。優點是視野開闊、清風徐來,感覺像是翻過一個山頭,又到達另一境界,遠眺重巒疊嶂,人生美景處處。
   
    或許我目前的心境和歷程,正是走在生命的稜線上,我願意不斷提升自己,使自己更有智慧面對未來,就像沈文程在〈大冒險家〉一書中所言:「生命有許多事物一去不復返,即使大自然也在輪迴,我學會珍惜已有的,那些回不來的東西,就鎖進記憶中,反覆咀嚼。」

What I Write is What I thought!

1.干卓萬手扎

重義伯在臨行前說的話,不斷重覆在腦海中!本來打算將羽毛衣拿起來的念頭,登時打消了!心想:帶了半年都用不到,就算最冷的時節都過了,現在三月再冷也不會冷到哪吧!可是就算從來沒用到過,帶著總是有備無患,心裡不會有個吊膽!

2.奇萊東稜

原本誌群跟旻虔找我一起去闖奇萊東稜,我興致勃勃的說:"好呀!"
然而
,在得知時間極為接近期末考時,卻又狠心的對他們說,我不克一同前往.
然而
,就在忙完社團評鑑山社獲得第三名佳績,以及對於山社謀蒙受無謂的官僚摯肘而忙的焦頭爛額之際....
可不是嗎
?我想上山!!
於是
...故事就這麼開始了。。。

3.丹大縱貫

人曰東西橫斷,南北縱貫,有丹大橫斷,獨無丹大縱貫?
出發延後了一天,剛好我的報告也做不完,多一天的緩衝或許可以避免忘東忘西。這趟旅程,一年前的夏末初秋佳珊從九華馬博出來後幾天就跟我敲定了,還有柏燁。就算三個人也可以走吧,那時她一定是這樣篤定的想著。我很高興的答應,但也掛記著實驗室、老師是否允許那麼多天的假。第一次行前會,才知道要走的這路線是帶點瘋狂的味道,巒大襲奪點、松雲谷、丹大西溪支流、紅崖谷,堛糷s西南棱、馬嘎英溪、哈伊拉漏中源,馬利亞文路北稜。佳珊稱之
丹大縱貫,我稱之稱之算了,不知道怎麼稱呼了,反正,怎麼叫都是一大串。四次的行前會、兩個多月固定体訓、一整天的採買20天份食物、考慮所有情況的藥單,都準備成這樣是不允許任何動搖的想法存在,不是嗎?嚮導說:到光復門口集合一起出發吧。沒錯,我看出妳真的很需要一群人一起做某些不平凡事的氣氛。

4.瑞穗來回哈伊拉漏北源出七彩萬榮

  中央山脈南三段以七彩湖為起點,沿主脊向南接六順山、關門北山、小石公山、丹大山後,主脊方向轉成東西向,越過盧利拉駱、馬路巴拉讓,再經義西請馬至後,稜線再度轉南,經烏妹浪胖、僕落西擴、烏可冬克、抵馬利加南東峰;稜線再往西轉,過馬利加南山、馬利亞文路山、馬博拉斯山、再轉南往秀姑巒山為止,最後借道八通關古道,往東埔出來,由稜線方向如此複雜可看出,此區是受地殼板塊運動最為劇烈的區域,稜線不再如北一到北三段般,幾乎成一直線的狀況,而是呈現嚴重扭曲變形的形狀,故此區出入不易、人跡難至,而能維持其原始的風貌,為台灣島中最後一處人間淨土!

5.記磐石行

大家知道偶在磐石作研究已經8個月,目前剩下的困難處在於雪季時還沒有人跟偶一起上北峰,所以想尋求大家的幫忙(有雪訓過的親戚朋友這時候有空亦可)

6.郭正彥水鹿研究一二月

1143 出森林處休息,之前遇一男一女登山客。蕭瑟寂靜的冬色籠罩著奇萊山區,以往常聞見之鳥類也變少
1215
吃完東西後出發,我跟志瑋都屬瘦高型體格,行進時多吃行進糧可以維持我們在最佳狀態。
1320
過黑水塘,續走至林子裡躲太陽吃午餐。他們穿著笨重的雙重靴加上背負許多被我們戲稱做不能吃的「鐵器」等雪攀裝備,雖說背包重量已經不像以往我背的那麼重,但他們尚未適應,還笑我是馱獸。

7.馬博回憶錄

下午四點社辦裡的馬博隊,因為一支無線電無法使用,而造成了小騷動(在往後的旅程中可能只能用一聲嗶、二聲嗶來回應了),另一方面昭勝的腳傷成了大家的焦點,坐了五點三十四的電車從大橋到台南車站,因為春假的關係車站裡人山人海,五個背大背包的人不算明顯
六點零三分的火車好像誤點了,上車之後只能用站的,裡頭的熱得要命,心情還算愉快,車箱裡談論得最大聲的大概是我們吧!一路談論著名牌裝備,從台南到二水,時間一點也不覺得久,到二水已經九點多了,大伙兒肚子也餓了,看看時間,離火車到達的時間還早,先去醫一醫肚子再說~接著又坐集集線火車到水里,然後夜宿車站,第一次睡車站,沒啥特別的感覺,就這樣過了第一天,心情不高也不低。

8.馬博橫斷寫真集

 走八通關古道是人生一大享受,緩坡而上,雖重裝且第一天公糧特多,但各個精神抖擻、神清氣爽,還可吟詩唱詠,在觀高叉路口,乍見四棵吉野櫻花,盛妝雪白羅裙列隊歡迎,「願做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後到的昭明哥哥似有怨言:「你們像野馬,咻咻叫,我在後面照個相,你們就不見了。」聰明的志銘即刻煮了草莓布丁,讓大家「起摩子哇綠(日語)!」也順吟著「吉野櫻盛開,樹下不留人。」

9.白姑大山

雨…一直下…
 但再怎樣,也不可能澆熄我對白姑大山這次行程的熱情
 她,對於我來說,是多麼重要的一次…
 在還沒完成她之前…誰也沒想到…
 這會是一個多麼深刻,難忘,令人留戀…的第一次
 從第一次擔任嚮導…地圖越做越興奮,紀錄越讀越期待…

10.卑南橫斷

10天10夜的闖蕩
一支命運多舛人員變動到幾近倒隊的隊伍
路途沒有太多令人舒服的植披
芒草是此行相伴的景點
她的萬種風情利刃似的展現風采..
大二時的卑南主東激起對卑南主東邊的山區嚮往
那般地原始與自然  粗曠與野蠻

11.玉山--3952米

而站在台灣最高的地方--玉山,感覺是什麼?
雲還要高,風還要高,她們飛舞在四千公尺,而我知道,我可以站上3952M這樣的高度,確確實實,一種極限的體驗。
而我們全都超越極限,挑戰顛峰。這種精神真的讓人敬佩。
在城市裡,你不會凝視星辰,作白日夢。
你不會在早晨出外散步後,埋頭翻閱平原野花手冊,尋找一種途中看到的、綻放璀燦藍色花瓣的喇叭花花名。
你不會在雪地上搜尋動物的足跡,或是在這片冰封的森林裡停下腳步,閉上眼,聆聽五子雀覓食的啁啾。
但在這次的玉山行中,我們一一都做到了。

12.日出日落--玉山一直在那

我們並沒有征服玉山。
日出日落,玉山一直在那。
這麼多年人來人往,一直有山難。
沒有人能征服玉山,我們只是在爬玉山的過程中,逼出了自己體力和內心的極限,然後用一步接一步的方法,突破那些極限。
沒有人能征服玉山,我們頂多只是征服了自己

13.來吉兄心情集錦

告訴我,我的朋友;當你有墜落山谷的經歷後,你會將你的登山裝備束之高閣或是餘悸消殆再背起行囊邁向山巔?午夜夢迴想著山友故人想著山情點滴,你又是怎樣的心情?告訴你,我的朋友;在事件發生110天之後,我決定再走入山中,勇敢面對心中的恐懼,只是這一次我不再說:明朝別離後,餘生不相見的話語;我將對山靈更加敬畏與尊重。於是;南一段我來了。


 

八通關隨筆

  循著陳有蘭溪右岸的山徑 (日治八通關越嶺道)踽踽獨行 沿途一面向陽 沐浴在溫煦的曦光裡 一面背陽 穿梭在密鬱沁涼的高大喬木林中 跋涉了近十八公里之後 我來到了濛著薄霧 飄著嵐氣的八通關
  卸下了沉重的登山背包
飢餓不斷地催促著我加緊檢拾松枝 以及生火的行動。 不到半個鐘頭 我焦躁的胃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 鮮嫩可口的箭竹筍湯則是另一個驚喜
  炊事的餘火在木屋外將熄未熄
為了寒凍的夜晚著想 我再放入了幾根粗逾人臂的二葉松枝幹 勁厲的山風加上松脂 燃爆起熊熊的烈焰 散發出濃郁的馨香 。向晚的八通關草原霞光滿天 將偌大的箭竹海映成金黃色的麥浪 隨著晚風俯仰 ,層層推送
  夜幕迅速來襲
氣溫陡然下降 我必須收藏起對山下紅塵世界的想念 因為今夜陪伴我的 只有瑩瑩閃爍的柴火 與破落的山屋門外不時窺探的一雙雙圓睜雙眼---狡黠貪婪的黃鼠狼
  山上的夜來得似乎特別早
但是如果只是窩在睡袋內 那可糟蹋了大好良宵 。於是披衣而起 信步漫遊 屋外的世界沉浸在一片澄澈柔亮的月光中 猶如迷離的幻境 西邊夜幕巨大的剪影 即是雄渾肅穆的玉山東峰與北峰山頭 晶瑩圓潤的月亮和點點繁星 彷彿被冷冽的山澗洗滌過似的 明澈而銳亮 此起彼落的飛鼠尖嘯聲以及山羌粗啞的鳴吼 提醒我這並非是個沉寂的夜 因為這正是動物們一天活躍的開始 森林中的小花菇也群聚喧鬧 白面鼯鼠也結束睡眠 從樹洞中鑽出 揉揉迷濛的雙眼 開始滑翔的練習 山豬也從泥濘的土沼中站起 抖抖身子 拱起長鼻朝向幼嫩的箭竹筍前進 黃嘴角鶚正用精銳的黃眼掃瞄樹下鼠輩的動靜 伺機而動. …….山中的夜世界 遠比我們所能看到的 聽到的 還要熱鬧的多 。不過最後較吸引我的還是睡眠
  山上夜的離去
就像來時一樣的突然 栗背林鴝特殊的 [--- ]鳴叫聲喚醒了我 . 一如往常 又發現了屋外幾隻色澤紅艷的酒紅朱雀雄鳥 來回跳動覓食我昨夜殘留的飯粒 晨霧中不時響起高揚悅耳的金翼白眉的哨音 也許是低溫的關係 音質更加清脆動聽。
  初夏雪融的草原
清冽的流水潺湲 花季也翩然而至 白瓣黃心的法國菊是最大的家族 據說百餘年前她們隨著法國的傳教士到此落地生根 繁衍滋長 定居了下來 成串的紫紅、白、黃鈴鐺狀花苞綻放的毛地黃艷名遠播 也是歐洲的移民 。至於精緻細密的台灣繡線菊 迎風挺立的高山百合 鋸齒狀粉紅花瓣的玉山石竹 ;金黃珍貴的玉山佛甲草 則是道地的台灣原住民。.她們不分歐洲的貴婦 或是山中的村姑 正忙碌地裝扮彩繪夏日的八通關草原 招來了蜂蝶 也引來了我
  唏嗦地穿過簇簇花叢
來到了日據時代警察駐在所遺址 不遠處還有清朝營盤遺跡 環顧四周 很難想像在海拔二千六百多公尺的山間僻地 竟然曾經矗立著規模如此龐大的木製建築物 從日據大正年間所拍攝的舊照片中 留著八字鬍 身穿黑制服 腳著皮靴 腰繫軍刀的日警 威風凜凜地蹲握著機關槍 旁邊肅立了身著和服 抱著稚子的妻子 其後的駐在所內含招待所 警官與警丁宿舍 辦公室 ….等一應俱全
  我低頭撫觸斑駁的浴池
、門檻 從指縫中篩落了一地的碎磁片 拿起當時的白色電報礙子與鏽成赭紅色的鐵絲網 以及數量頗多的瓶身印有 「櫻麥酒株式會社」 的綠色玻璃酒瓶 仔細端詳 整個歷史的場景也逐漸地雲開霧散••••.日本治台初期 「大分事件」 「卡西帕南事件」等布農抗日行動發生不久 由於近日「番情」不穩 出草頻仍 日警無不惶惶終日 人人自危 進入高度的警戒狀態 八通關駐在所也不例外 徹夜燈火通明 所內的三八式騎兵槍與村田式步槍亦上膛就緒 槍口一致朝向門窗外漆黑幽深的草原 辦公室內傳來急促的電報滴答聲, 與手搖電話不斷的急響 窗口的毛玻璃映著警部大人來回踱步的身影 惴惴難安。
  駐在所外的遼闊的箭竹草原怪影幢幢
幽微的月光照在嶙峋的岩壁上 映射出慘淡的寒光 聚合的烏雲 透露出肅殺的氣息 如鬼魅般飄忽不定的布農勇士們 ,挪移著山貓般無聲的腳步 悄然地接近駐在所 幾個年輕的布農難掩心中翻湧的興奮之情 一種嗜血的原始情愫 猶如蹲伏在樹上 發現了獵物伺機縱身躍下的雲豹, 眼底射出了懾人的凶光 想起了日警蠻橫跋扈的鎮壓 血債必須血還 手中的刀柄不禁越握越緊 越握越緊••••
  似乎長辮子的清朝飛虎軍昨夜才拔營離去
身著黑制服的日軍警仍持著村田式步槍 神情肅然地與據守天險 頑強抵抗的郡社布農鏖戰 。在八通關我與歷史擦身而過。
  不禁想起了日本博物學者鹿野忠雄
於七十幾年前登臨玉山的肺腑之言 「凡人變異 唯山永恆 。」 如今硝煙散盡 大自然以驚人的包容力 迅速地恢復 一切的歷史功過 終將埋沒於荒煙蔓草間 只剩時光無聲地流淌
  眼前巍然矗立的玉山
魁偉的山容千古未改 依舊靜默地守護著這顆山谷之中柔媚的明珠----八通關 從最初到最後 永世不渝

註:本文甫獲政大道南文學獎散文組第一名。

 



原來我會想念山


第一次爬山就愛上山,儘管我討厭走路。

我是巧玲隊的吳俞萱,以前只按時收看幻燈片展,現在開始爬山。
2005.10.22-23  
原來我也會想念山
從山上回來,我的貓不認得我了。
我摸著鏡子裡的自己,一稜一角,山的起伏。
地圖上的曲折線條和回家的失落同樣真實而具體可感,
經歷了,未經歷的,不比起床看見山純粹。
還好雙腳專注地疼痛著,證明我確實走過。
我走了一段路,把貓從旅社接回,在地圖上,這路不過像一粒米的尾巴。
放空地走在台南的街道上,貓緊緊抓住我,卻認不得我;
也許從山上把原來那個自己徹底抽離或填補了,行旅的意義。
想走在山裡,就走進山裡了。
第一次爬山,把自己縮小地那麼甘願。
要說明印象最深刻的事,比第一天走了十個多小時到達觀高還艱難。
我在問卷表上只簡略地寫下:我無法切割。
寫得這麼草率,因為記憶無法切割,像山連成一片,
每一個因山而結起的風景和人都鮮明極,
我不想拔了一跟羊毛說:這是羊。
走在山裡的時間都被蔭放進秋天,我聽見蟲鳳不斷不斷大笑,
不斷不斷和我說話,植凱不斷不斷要我跨大步走,
巧玲不斷不斷或前或後地走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像個媽媽,
政冠不斷不斷輕快地走在我看不見的前方,
山裡的光不斷不斷隱匿又重重傾軋每個負重的身形。
我喜歡看著前面的人揹著厚實的大背包,彎進山的另一邊,遠去。
在觀高的夜晚,星星美好得不真實,
我想起前一晚躺在我身邊的飛帆說:我今天數了32顆星星,明天我要數更多。
多麼動人的話,我想著想著就在纍纍星空下睡著了。
從帳篷睜開眼睛的清晨,光線還矇眛著,身邊的人緩緩呼吸,
起床的時候我想,看見山真好,身邊躺著你們真好。
山和人同樣令我深深著迷,無論我們之間有沒有說話。
我牢牢地記住每一張臉,山的,你的。
回家後,我看著一張張存入電腦的照片,指著咬人貓,
問我手裡大口大口咬食我的貓:這是你嗎?
貓和我回到屬於我們的家都覺得陌生,
終於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卻想看見山。

 


蒼涼的風景      凱滋 (Cay)

 

上次,朋友帶我到金瓜石,我們整個下午看風景,但那個朋友一直沒下車,我問為何不下車身歷其境呢?他說:「金瓜石的風景沒甚麼……」
台灣的風景極多,像溫泉勝地北投,以及陽明山、鹿港、澎湖等;但很快地,我發現屬於歐洲人的我,與台灣人觀點好像有點差別。有一次,我和台灣同事遊覽北海岸,我直呼過癮,因為,這樣一個午後的海景,實在美呆了;不過,我的同事竟冒出了一句:「好危險喔!」

另一次,我看到玉井某迷人的芒果田園(我想到英國田園牧歌式的牛津),人家視我不知天高地厚,因為那邊實在乏味;它有令我興奮的朦朧草叢,其他人卻怕手弄髒。甚至一家坐落陽明山上的別墅,電影製作公司在那裡剛拍完戲,花園還開著探照燈,使我感覺到連續劇的憂鬱,以及台灣作家最喜歡用的「蒼涼」字眼,我身邊的人卻覺得:「這麼爛的房子,還有誰敢住,搞不好有鬼喔!」

很多現代都市人,對鄉下有輕微的反感,這種情形歐洲肯定有,但台灣恐怕更多,甚至有滿普遍的自然恐怖症,那種人或許鍾愛床前明月光,或許也喜歡盆栽及溫泉等人工自然,但絕對不敢靠近大自然。相反的,自然愛好者一進入四野無人的地方,就驟然感覺到澈底解放,彷彿他們脫胎換骨的時刻到了。

在過度工業化的歐洲長大的我,常看到台灣街頭上的女人怕曬太陽,深海也沒人敢下去游泳,真不知他們為何如此排斥自然;反之,我身體若碰到「熱」、「髒」、「濕」,我並不在乎,而且馬上聯想到童年牆壁上畫的森林,也好像進入「魯賓遜漂流記」的世界。所以,每次去鄉下,總感到心滿意足,也把檳榔、花車、鋼管舞等,視為大自然的一部分。

不久以前,巴黎市長出現一個奇特想法,為何不在法國首都布置個沙灘?如此,巴黎人在市中心,就有享受海邊的特權;這可能是後現代的自然,可能只有法國人才會如此浪漫,但至少,自然重新進入大都市,使得已忘掉其恩賜的人,重新體會到它的快感。【2004/07/21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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