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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磐石行(2004/01/15-30)
◎張志瑋
前言:
這篇文章本質上是一篇記行,主要是來自我自己的記事本,以及一些記憶中的畫面所組成,所以有些地方的語氣也許會怪怪的,主要是因為當時的文字加上現在的感想,當然味道有可能不太對。相對於登山紀錄而言,下面這些文字沒有什麼參考價值,僅為我自己個人的十六天紀錄。
與正彥認識是在去年(2003)年初的玉山雪訓。之後,由奕帆那兒捎來的正彥的一封信:
作者
irol (認真)
標題
正彥老大的來信
時間
Tue Dec 2 22:12:48 2003
────────────────────────────
要不要考慮一下呀?
在考完試和鬍子的雪訓之間上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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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知道偶在磐石作研究已經8個月
目前剩下的困難處在於雪季時還沒有人跟偶一起上北峰
所以想尋求大家的幫忙(有雪訓過的親戚朋友這時候有空亦可)
偶不確定你們期末考完、一月中前是否有空
偶預計這時候上去直到二月中下來
需要大家幫忙的就只有花個3天陪偶確保上北峰,再花2天下山
時間可議
先不管這一段時間有沒有空
想先知道一下大家的意願
一切好商量
先這樣...
感謝...
總之最後就確定了,我、奕帆和正彥,之後就是行前會,然後上山。當然當初會想要去還是因那雪地的奇萊,非常希望一親她的芳澤(當然後來也沒想到結果…)。把所有的雪地裝備塞進背包,然後出發。
紀錄中的左右方向是指對行進方向而言;左岸右岸則是以水流的方向來定義。
1/15 天氣晴朗
一大早四點半起床,摸黑穿上雙重靴、外套,再躡手躡腳的走出寢室,怕不小心吵醒仍在深睡的室友。AM0517的電車,一上車就倒頭大睡,0645到達台中,紅色外套與螢光綠色雙重靴在一群上寒假輔導課的高中生裡不斷引人注目。和正彥、奕帆會合,把公裝大概的打包了一下,便準備上九人座小巴。正彥的背包我還以為有200升咧,因為實在是太巨大了。
在合歡山莊前下車,一下車迎面而來的寒風……嗯,現在果然是冬天沒有錯,雖然陽光很大,奇萊北一點雪也沒有,不過陰影處還是有少許的結冰,不知道帶了那麼多的鐵器到底會不會用到。在路旁避風處打包後,出發。
1100 從合歡山莊出發
1142
出草坡,休息片刻。在此遇到一男一女遊客正要走回登山口,在這裡弄了一下像機,原本以為是對焦失效了,後來終於搞定了,非常擔心要帶著不能吃不能動的廢物像機上山。
1215 吃飽後出發
1313
下至黑水塘鞍部,此處似有整理過,不像之前來時髒亂,而且旁邊的高密箭竹也被清開來了。前行至樹蔭下休息一下。
1351
出發。發現每次休息都會至少耗個半個小時,可能是因為很久沒有背這麼重了吧,上背包真痛苦……奕帆沒有辦法自己上背包,需要別人先幫他把背包架上背上。
1452 成功山屋
山屋裡空無一人,四週山林的安寧下午為我們三人獨享。取完水後,先喝下午茶再睡個午覺補足昨天的睡眠時間。山屋內外還是有垃圾,黃鼠狼則在我們煮晚餐時出現,在睡袋之間竄來竄去。
1/16 午後陰
三點後雨夾雜雪狂下
0636
出發,沿溪溝上行,十分鐘後左岸上切路。
0734
三叉路口前森林內休息,穿上風雨衣,之後岔路取左直上主稜
0948 上至主稜,風大不久留
1143 北峰頂,風大路過不停
1200 稍微可坐處休息
1230 出發
1640
磐石西峰西側水池營地,無水,紮營。
下午開始天氣差,紀錄也鳥掉了,覺得背包越走越重,嗚嗚。正彥則似乎很習慣的樣子,動作非常迅速。不過經過昨天的小小熱身,今天早上對背包重量已較適應,走來覺得輕鬆許多。唯一不同的是昨天是我被奕帆遠遠的丟在後面,今天則是她比較累,不過她也很能撐,雖然走的很慢,但是還是很堅持的一直往前走,可能是因為一直被我碎碎唸吧…。
鑽過最後一片的箭竹林,開始飄雪,出3300嶺線左右的短草坡之後,正彥先行去營地把他之前藏的物資搬出來,留下我陪奕帆慢慢龜。稜線上風雪越來越大,到營地已是將近五點,沒看見正彥身影,只有他的背包和一些他剛搬出來的東西,想必是閃人取水去了吧。讓奕帆先把pile穿上,要她喝些保溫瓶的水,我獨力開始搭雪四,簡直累翻了。風很大,夾雜著雨和雪,這種雪最讓人堵爛,因為它會黏在身上然後把你的衣服全部搞濕,令人厭煩。先用營釘把雨布固定,才不會飛走,內帳也如法泡製,只是要一個人穿營柱實在是太困難了,風實在是太大了,終於在搭好內帳後正彥回來了,拉好外帳後把東西扔進去,我跟奕帆進帳棚打理,正彥又消失了,直到近六點半才回來,帶著整水袋有土味沒糖味的冬瓜茶黑色池水回來。煮晚餐時加了些黑糖在飯裡,欺騙自己是黑糖飯,還蠻好吃的。
1/17 晴朗
睡到自然醒,正彥早已出門工作了,據說今天的工作是當農夫去剪草,當然,不是學生物的我也搞不太懂。昨天的雪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刺眼的陽光讓人懷疑現在是冬季。吃過早餐後,和奕帆兩人輕裝出去晃晃,到西峰上打電話,愉快的短箭竹草坡,不消五分鐘就到了西峰頂。風很大,得背對著風面才受得住,上次走奇萊東稜的記憶還在,舊地重遊,感覺又回到自己喜愛的地方,就是山林吧。之後奕帆回帳棚看家,我則帶著水袋去找水,先下到西峰東面腳下的一池黑水塘,不過實在是太黑了,而且還有奇怪的東西游來游去,昨天就是喝這個(其實昨天覺得味道還不錯),當下決定去磐石中峰下的溪溝下切看看。輕裝穿梭在樹林和短箭竹中,唯一不搭配的是我的雙重靴,太不應景了。從中峰東側鞍部向南下切,沿溪溝下降,左手邊正前方的寬稜就是正彥的樣區。在乾溪溝旁的箭竹叢中有許多的小泥坑與草叢洞穴,動物排泄霧氣味濃厚,以及非常多的足跡,還蠻擔心會跟什麼動物不期而遇。繼續沿溪溝下切。進森林後溪溝依舊乾涸,還蠻擔心到底會不會有水,畢竟冬天勢必有可能要比夏季時下切的更深。
最後終於出現流水了,h2850,先喝飽,裝好水後原路返回,嘿咻嘿咻,慢慢爬上去……。在西峰前遇到正彥,一身綠突然出現在稜線下方,便一起回帳棚。快三點抵達帳棚,取水來回約四小時。
1/18 晴,入夜後雪漸劇
也是睡到自然醒,天空半點雲也沒有,一樣強烈的陽光,不過風倒是變大了許多。又上西峰打電話,西峰這裡的收訊極差,另一邊往奇萊北方向走約十幾分鐘(沒雪時候)有個可以正對合歡北峰的丘頂可以有較好的收訊,但是因為懶惰,所以就只在西峰上傳傳簡訊。向山下確定除夕那天下到平地,老爸要我自己小心就好,其他ok。今天也是要去取水,不過有鑒於昨天的取水路程太操,決定在西峰東側的溪溝切切看就好,沒有的話就乖乖去裝黑水塘。在乾溪溝裡奮鬥了半小時不到,無功而返,微薄的意志力決定偷懶去喝看天池好了,呵呵!隔天再去取乾淨的溪水。
不料黑水塘裡有一大堆噁心奇怪的蠕動小紅蟲,沒有過濾器,只好用我的頭巾,過濾後整個頭巾上一層紅色小蟲在蠕動,噁心!決定等等回去煮燒仙草收驚。花了好一段時間終於裝滿MSR水袋。晚上問正彥他的研究狀況,他說今天很奇怪,水鹿都匆匆走過而已,看起來行色匆忙。入夜後開始下雪,雪像下雨依樣一把一把的粗鹽灑下,風劇。
1/19 霧、風、雪
沒預料到雪下的還蠻大的,而且持續進行中,風很大,霧很大,能見度約15公尺,15公尺外則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出地面還是天空。一早起來沒事幹,又不能出帳棚,大家就各自找事做,正彥看他的paper,我看我自己帶的書,奕帆則是抄抄寫寫不知道在寫些什麼(她一寫都會寫很久),偶爾大家聽聽廣播,我們三個人帶了三台收音機。
12點45分,風雪漸緩,奕帆首先決定挺身而出,離開安逸的露宿袋,出去挖帳棚和堆雪牆。礙於雨鞋只有一雙,我跟正彥原本打算耍懶,等等再出去驗收成果,可是聽到奕帆在外面一直沙沙沙的不知道在弄什麼,我跟正彥忍不住還是跑出去了。出帳棚的過程是痛苦而漫長的,首先要穿上雨褲、把腳塞進結冰的內外靴、再搞定可惡的綁腿、戴上雪鏡。帳棚外積雪約三十多公分,最深處可達半公尺。沒有帶雪鏟,只有一把上廁所用的小鏟子,我們最強悍的工具是紅柄大湯瓢,白天鏟雪,晚上裝湯,堪稱雪地裝備中的MVP。後來用鍋子做雪磚,再堆成雪牆,鈦鍋和不鏽鋼鍋表現優良,鋁鍋會黏較為人詬病。下午兩點多風雪又起,逐漸變冷,趕緊躲回帳棚。
PM0806,聽完廣播後準備睡覺,今天也和奕帆交換睡袋,雖然我的羽?600,她的800,但奕帆嫌她的睡袋太大(不懂?),所以又交換了。前幾天氣溫較低,溫度計最低約-5℃,但沒下雪,今天最冷約-2℃,但是整天下不完的雪。傍晚有變小一陣子,但晚上又大了起來,令人懷疑是否可以如期下山。氣象預報說20、21號天氣都會類似今天,也許要22號才走得了了。在這種颳大風雪下走在稜線上,恐怕撐不到幾小時,而且行進困難。
今天晚餐用MSR融雪,蠻累的。在睡袋裡做了決定:(1)山社28號要上雪山,所以要那個之前下山(2)天氣好就走,that’s
all。
1/20 大風大雪
昨晚的風強雪大,一早起來,炊事帳內的東西泰半為雪所覆蓋,正彥從容的拿DV東拍西拍,我的單眼每次拿出來都需要退冰一陣子(鏡頭起霧),機動性太差。昨天堆的雪牆已經不見了,因為雪已經比雪牆還高了。今天早上及下午都去西峰頂試著傳簡訊出去,皆失敗。因為原本是說21號要下山,而現今已確定無法如期下山,明天去另一處試試通訊,不成功的話,恐怕山下會有一陣混亂。我是還好,只怕奕帆爸媽怪罪到我頭上就完了。雪非常深且鬆,舉步維艱,覺得要一天走到有山屋的地方(奇萊山屋、成功山屋)再下山,有非常大的困難,且天氣非常差,能見度低,路徑皆為雪所覆蓋,都是影響行進速度的關鍵。今年年夜飯確定在山上吃。
1/21 the same as yesterday
連續超過48小時處於這個吵雜的環境(批哩啪拉批哩啪拉的小雪粒打在帳棚上)之後,耳朵已經快要習慣了。唯一不同的是,雪變的更高了,要出帳棚前得先把犀牛雪四後門裡外的雪挖開,才能出去。今天10:45出帳棚,帳棚旁的雪把帳棚都壓的變斜了。花了好久,才把帳棚旁的雪清出來,不能讓雪壓著帳棚,內外帳貼在一起,帳棚內就會開始滴水。說到滴水一定要提到正彥的藍色小毛巾,吸水墊鍋子擦雨衣樣樣來,實用性僅次於紅柄大湯瓢。沒有雪鏟,非常難挖,戴手套用手挖也不能長久,一下子就僵了。看來若天氣持續如此,每天都得工作一次。能見度非常低,天氣比昨天差,打消了往奇萊北方向試手機的念頭,又上西峰。
風比昨天大,完全無法正面面對風向,因為太痛了。在西峰上,終於成功的(神奇的)發出簡訊,簡訊內容大意是天氣不好難行,要家人安心。12:18回到溫暖的帳棚,風非常大,握在手裡的冰斧都有被吹走的感覺。帳棚在雪地裡非常的渺小,並且隨著風向而歪七扭八,但卻提供了我們溫暖與遮蔽。開始和正彥討論起外國的帳棚,並且不斷批評U-300,哈哈,希望它不要太難過。
PM0700,吃完年夜飯,收拾東西,準備明天要出發,鬧鐘定五點,預計天一亮就出發,大約是六點將進六點半。但是如果天氣還是很差(風太大…etc.),超過七點就不出發了,總之天氣是關鍵,氣象報告說年初一(明天)是天氣較好,水氣較少的一天,就看明天了。年夜飯有魚、雞肉、豬肉、花椰菜和魯肉,第一次在山上過年,嗯……
明天出發!
1/22
早上天快亮時,天氣很鳥。總之,最後沒有出發。
九點多我出去打電話,先去西峰,失敗。之後向奇萊北方向正彥說的通訊點,可以對著合歡北峰打,這段路正彥說是十分鐘左右,其實路途不遠。我輕裝在深達腰以上的雪裡游了近四十分鐘才到,中間還嘗試過用身體側滾以增加表面積減少下陷深度的技倆,結果是更狼狽而已。總之最後終於到達那個可以直視合歡北的通訊點。更慘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我打電話給奕帆爸報告平安時候,講到一半,下意識的推了一下雪鏡,然後左眼鏡片就直接給我碎在雪鏡裡,愣了一下,還是把話講完了。拿下雪鏡時又找不到碎掉的部分,想是掉在雪裡了,連想用膠帶黏起來都沒辦法了……。幸好近視不太深(大約400度+近300度的散光),還是可以走。和奕帆老爸講完後,下定決心等待下一次的好天氣,一定要衝了。
PM0617,氣象預報說,明天開始有華南濕冷水氣到達,漁業氣象則說,台灣北部直到25日氣候才會由陰雨轉多雲時陰,而山下的多雲,山上就有好天氣,因為對我們來說,雲層都在底下。25號,也就是大後天。如果25號順利走到成功山屋,那就是26號下山。沒有了眼鏡,白天還可以,晚上就完全不行了,小小擔心。
1/23
AM0744,早上起來,風變小了,偶爾幾陣而已,但是霧依舊,能見度依舊。昨夜風很大,夾雜著雪塊,感覺連帳棚都會被埋掉。今早由帳棚內觀測的結果是正彥那一邊近2/3帳棚高,另一邊則是1/4,今天需要挖帳棚。
昨夜胡思亂想,最後終於迷迷糊糊才睡著。人還是不要想太多的好,確定的事情就去做。
中午吃過午餐,出去挖帳棚,雪已過2/3帳棚高,炊事帳及後門的鞋帳盡為雪所覆蓋。出去挖帳棚,雪已比原本插在地上的登山杖還要高,完全挖不出來!努力了一個多小時,成效不彰,正彥穿雨鞋被冷到,我也累翻了……完成度60%,但是兩小時後,雪又蓋下來了,跟沒做一樣……X的!
下午郭公看paper看到睡著,我也聽著廣播陷入昏迷。後來想了想,我只有東稜地圖,沒有帶東稜的紀錄(事前沒有想到會用到啊),於是請奕帆抄了一份正彥帶的東稜紀錄在我的記事本裡。從這到磐石山約一小時四十分鐘,再到太魯閣北鞍約要六小時,是下一個有水的地方,如果一天可以趕到,那就絕對沒有問題。當然,這是最後的計畫,如果可以從奇萊北出去那是最好。
睡前,我把後門外帳的拉鍊徹底的弄壞了……之前就不斷出問題(拉不起來),另外兩人只好認輸,決定明天要換另一個帳棚。其實前幾天就有這個打算了,因為雪越積越深,原本這個帳棚也不太可能挖得出來,另外它的外帳也快裂了,只是因為懶惰,所以我們都不太想動帳棚。而且,另一個帳棚也還在兩公尺深的雪中,要先挖出來。總之,現在我們明天一定得換帳棚就對了。因為後門的外帳已經不能擋住雪不斷的湧進。用針線粗略的把外帳拉鍊縫起來,再用我的大背包擋住,不過,沒有什麼用,2分鐘後雪又開始湧進來了。決定把鞋子等等原本擺在後門的東西都先移到炊事帳,免得明天連鞋子都挖不出來。正彥的鞋子深埋太久,花了非常大的力氣才拔出來,動作基本上跟拔蘿蔔一樣。
*明天的工作是(1)挖出登山杖&冰斧(2)挖出另一頂雪四(3)挖出雨布&背包(4)另覓新處搭新帳棚(5)搬家。
拉鍊壞掉是一個契機,否則我們應該會等到完全的被蓋掉才肯搬吧。最後,用毛巾做了一個晴天娃娃用勾環掛在帳棚中間,與嘉貞的流浪小猴隔著半個帳棚遙相呼應,其實看起來很詭異。氣象預報說25、26是好天氣,之後28將有另一波鋒面到達,所以,預計25號出發,希望一天能越過奇萊北。
1/24
早上八點多醒來,眼前是一幅奇怪的景象:帳棚完全的被淹沒,只留下最上面長條狀的亮處以及炊事帳上方的一點點,雪從炊事帳的耳朵不斷的瀉下一道白紗,像是雪瀑。還好昨天有先把鞋子收進來,否則恐怕光把鞋子挖出來就搞不完了。大約九點吃完早點,我開始著裝,突然沉悶的一聲,正彥背後的內帳突然垮了下來,嚇死人也,正彥先用背撐住,我趕緊拿著湯瓢半挖半鑽出帳棚,然後把門口挖大,他們兩人再衝出來。之後就是無止境的挖掘。雪坡上只露出一點帳棚的頂端,我們的工具是湯瓢、鍋子和雙手。後來發現從側邊挖雪洞進去,再把壓在兩三公尺下的東西拉出來遠比從上方開始挖來得有效率,因為需要挖出來的雪量少了許多,只是會覺得比較可怕,怕雪洞會不會突然的崩塌(後來發現雪的黏滯度還蠻強的)。總之後來就是輪班制,一個在前面使用湯瓢挖掘,第二個在後面清掉挖出來的雪和傳遞挖出來的東西,第三個則是把挖出來的東西拿去預定要重新紮營的地方放。然後就是搭新帳棚,由奕帆擔任重物壓在帳棚裡面,我跟郭公則在外面與強風對抗,一度由於戴手套手指不靈敏,讓外帳從我們兩人的手中飛走,緊張萬分,我跟郭公兩人同時短跑加速再飛撲,還撲了兩次才抓到外帳,簡直累翻了。
下午一點左右完成度80%,只剩登山杖與冰斧還埋在雪坡的某處,先躲進新帳棚休息一下。下午約三點大家午覺醒來,再拿著湯瓢衝出去,運氣非常好,開挖的位置猜的相當正確,依序挖出三支登山杖與冰斧,留下一個深兩公尺的雪洞。
晚上開始收拾東西,明天是氣象預報的好天氣,向奇萊北出發!
1/25 晴
0530 起床煮早餐,0738
出發。出發前讓奕帆稍微複習了一下雪地步伐,然後就出發了。雪還是相當鬆,才剛上到營地旁的稜線上,風一吹,奕帆上演連續跌倒三次技。輕裝和重裝還是有差別的,加上了背包的重量,每一步都陷到底,拔出來也就更加的困難。
0930
到達進入箭竹林的森林邊緣,休息。這段沒雪時20分鐘以內的路,在鬆雪中爬了近兩小時才走完。我輕裝向森林中找尋箭竹林的入口,冷杉林內積雪更深,路跡早已不可識,僅能從樹叢的疏密與偶而的路條辨識。
往前走了十分鐘不到,覺得今天不可能走得到山屋處。回去和奕帆說明後,往回頭走。路中經過可以直視合歡北的通訊點,在此開手機想向山下報一下平安,沒想到,一開機,雪片般的簡訊排山倒海而來,有昱勛的、師大的、奕帆爸媽的、連鬍子都有。大部分都是想要知道我們現在的狀況,我則是打電話給昱勛,說了一下現在的狀況,總之今天原本要從奇萊北下山的計畫已經告吹,現在正要返回營地。他說他昨天有跟師大的談過(?),總之,我當時,有點急了,主要原因是因為山下似乎很混亂,昱勛還問我需不需要救援隊(挖咧)。總之總之,最後我向昱勛說,我們明天將試圖從奇萊東稜下,至於會不會走不一定,但是西峰營地的狀況很好,糧食與燃料都ok。也跟嘉貞聯絡了一下,大致也是說相同的東西,也說了正彥一切ok,最後打給老爸,總之是我們沒問題就對了。總之總之,最後最後,關上手機向營地移動。
1211回至營地,正彥不在,應該是追鹿去了。向西峰返回的路上,好好的觀察了一下東稜,磐石山的西南面有一小片草坡,似乎只有一點點的白色痕跡,再過去之後,都是綠色的稜線了,太魯閣大山也是,立霧主上的白色亮處應該是大理石反光,看起來似乎有機會。
四點多正彥回帳棚,被我們嚇了一跳。之後與他討論了一下,正彥也說從他採集的寬稜那邊看過去,應該是過磐石後就沒什麼雪了,一方面是所見的確如此,而且之後的高度都僅在3000出頭或以下。最後幹走了正彥大約三晚多的糧食(米和一些調理包、餅乾)和一張雨布,預計明天要盡量接近太魯閣北鞍,後天到帕托魯三叉營地,大後天看能不能一天衝完研海林道。當然,這是最理想的行程。
1/26 晴
0800 出發,打包的速度真是…
1027 磐石中峰西坡營地,休息五分鐘
1213 箭竹林中喘一下,咬餅乾
1417 休息十分鐘
1612 磐石山
過磐石山之後,我們繼續向前走。磐石山頂的箭竹草坡遠看無雪,走近才發現深小腿肚以上,而且是最開闊的山頂附近。下至磐石後鞍,轉為高長箭竹,積雪更為深厚,之後便又是要進森林。原本寄望過磐石後便無雪,變為傳統百岳縱走路線,所以在磐石之前的森林中雖然積雪多處深及腰,速度緩慢,但是還是繼續往前走,期望過了盤石就搞定了,但是現在情況不妙,繼續前行積雪依舊,從盤石西峰到盤石山這段沒雪時一小時四十分鐘的路程,現在要走八小時,從盤石山到太魯閣北鞍沒雪時,這段則要六小時來走……。考量避風與可紮營性,退回盤石山,在山頂西側森林邊緣小山凹處緊急紮營,此地距山頂約三十公尺,植披為高箭竹,雪深約膝。
拉雨布擋在上方,並捲一些起來墊在底下,然後再放兩張鋁箔睡墊與兩張半身充氣睡墊,不平,兩人只能罩著露宿袋倚著背包半坐半躺的睡,雖然不舒適,但是保暖多了,幸好有充氣睡墊,否則應該會很冷。不過因為平坦處實在不夠大,兩個人必須把腳交疊著放,放久會麻,所以時常要交換一下位置。
今天中午之後,奕帆的狀況逐漸變差,氣色很差,走走停停。下坡倒還好,就半滑半走下去,上坡就比較困難了,兩步之間的距離如果不夠遠的話,雪就會崩下來,然後又滑到原點。從西峰到此多為下坡,只有盤石前的一個小山頭與盤石山是上坡較陡的,若是回頭,可能要花上兩倍的時間。奕帆今天身體非常的不舒服,原來今天生理期來了,肚子疼痛。安頓好之後先煮晚餐,飯後我們討論現在的情況。
前行已無可能,考慮原路退回,以現在的情況兩人可能要花兩天,而且明天天氣將變差,要到30號鋒面才過,以先前在西峰紮營的經驗知道不太可能在那種情況下在稜線上露宿,森林裡鬆厚的積雪也很沒把握。而且天氣惡劣的情況在暴露的稜線上撐不了多久。但是,要求援嗎?還是拼拼看?求援會不會對正彥有什麼影響?
對山社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討論到晚上十一點半多,也把糧食做了清點,最後決定留在原地,一方面是因為這裡上山頭應該會有通訊,而且山頭夠空曠,如果在森林裡的話,就完全沒有救了。最後決定找昱勛,因為我較信得過,而且也與我較有默契,知道我會怎麼做。
1/27
0733
向昱勛聯絡,說明了現在的情況。由昱勛出面聯繫,並約定下次連絡時間。
天氣不好,昨天沒走是正確的,否則應該很慘,氣象報告說各地都是有雨,今晚鋒面將過境。
1331 雙重靴已經完全溼透了,X的,好冰,X的,可惡的爛綁腿。奕帆狀況不佳,生理期,身體虛,讓她窩在露宿袋裡定時聽廣播。只有山頂的某一個地方有收
訊,所以要一直不斷出去收發簡訊。
1334
這幾天發生了好多事,也很感謝昱勛,他才搞得清楚狀況,另外要謝謝鬍子。
總之,現在先把自己搞定,剩下的是等待。
1913
山下恐怕是雞飛狗跳,自己卻不能做什麼,唉。
1/28
0440 get up,天未亮。
0825
今天的整天的工作,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就穿上鞋子,走上基點旁,傳簡訊。
1124
昱勛來電,直昇機起飛。於是在風、雪、雨交雜中趕忙胡亂打包一通。
1148
兩人在大風雨雪之中等待。後來又得知1150起飛。最後,1215左右得知直昇機失敗,因雲層太厚,於是回去重新紮營。
???? 鞋子26日就已濕了,今天這一次大混亂(拼命打包),下午連雨褲褲子也濕了,非常冷。
2022
現在躲在露宿袋裡,連在這紮了幾天,雪地露宿是也還好,當然也跟選的地方有關,這個小山凹還蠻避風的。非常的節約糧食與燃料,三個晚上及早餐,還有融雪,用不到半罐瓦斯,米也越煮越少,原本預估三天的米,現在可能可以撐五天,不過這樣當然就走不動了,只是撐著而已。最辛苦的是山下的人,唉唉。昱勛要我們聽中廣新聞,可是實在是非常的不清楚,一直斷斷續續的,聽不太到。另外很擔心正彥。奕帆又重新清點了一次糧食。
1/29
0700 收到昱勛簡訊:(1)直昇機0740、0900、1140到(2)奕帆媽媽要我們念佛(3)要加油
聽廣播,覺得,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1920
中廣新聞白天就已經非常的不清楚,到了晚上更是完全不行,只聽到中廣音樂網說明天早上有三個航次,沒說是幾點,總之先暫定六點起床,現在大約是六點半天亮,希望天氣盡快好轉。下午跟奕帆遵從奕帆媽媽的指示,念佛。
今天消耗了剩下的兩三片海苔煎餅,1/2包消化餅,兩塊芝麻糖。另外,米估計還可煮兩天多,每晚約100克。
下午幾度天空有開縫了,之後就是不斷的雨、雨、雨,接了不少水,省去多耗瓦斯融雪的機會,今後的問題將在食物而非燃料。
奕帆說,氣象預報說天氣從明天下午將開始好轉,但是週末,也就是後天,可能又會爛掉。總之,看來明天是重要的關鍵。
今天是上山第十五天,明天是第十六天。
手機電池也在今天下午正式告罄,三顆電池都一開機幾秒鐘內就掛了。
希望明天要成功,不然會有點慘。考慮可能不能等待救援。
很多事情,我都只在露宿袋裡對自己說,跟自己討論,而絕對不跟奕帆說。只要出了露宿袋,我的答案都是肯定的,不會有疑慮的表情。
1/30
0626
睡的很差,不斷被冷醒,可惡的襪子。前一晚倒是睡的還不錯,奇怪。
身體感覺虛虛的,可能是因為沒吃什麼東西。想想昨天,兩個人只吃了100克左右的米,不到一條的餅乾和一點點糖果,覺得真是厲害,人活下去的需求真少。希望今天能成功。
0710
直昇機非常近!就在正上方的雲層上面,廣播要我們聽到或看到直昇機就打0800……,但是手機已經完全掛了,怎麼加熱摩擦都沒有用。拿著背包套,聽著直昇機漸漸遠去……。但是之後雲層越來越開了,逐漸有藍色的天空露出,久違了,藍天。
0817 藍天……好大一塊,要是他剛剛晚個半小時來,就搞定了。
0940
突然聽到廣播說直昇機已經從台中起飛,20分鐘後會到!趕緊跳起來開始收東西,胡亂塞一通又衝上山頭,一手背包套,一手拿鏡子。
1000 直昇機出現
直昇機從盤石北側飛過,繞到太魯閣北鞍後變直直朝我們飛來,才確定了他有看到我們。不久在我們正前方上空停住,然後有一個人從機上垂降下來。要我們靠近他,他第一句話問:「你們在這裡住了四天?」我們點點頭。然後要用他垂降下來的那一條繩子做吊掛,先把奕帆弄上去。有點像是高樓緩降機那種,總之,最後終於弄好了,他做了作手勢,然後奕帆就像子彈一樣發射上去了,而且轉了超久的,我覺得這個時候絕不能懷疑繩子。
直昇機一面將奕帆拉上去,一面又駛離開始繞圈。第二次接近時候,繩子似乎勾住機輪,又拉不回去,於是嘗試盡量飛低滯空讓我與那一位搜救隊員上去。飛機不斷飛上飛下,左繞右繞,我就跟著那一位隊員在盤石南坡附近上上下下跟著飛機跑來跑去,累死我也。而且又因為沒吃什麼東西,跑到後來已經兩眼都幾乎看不到東西了,只是抓著他,死命的往前走,喘到不行,覺得像是快呼不到空氣了一樣。
最後,終於直昇機半滯空停住了,我壓低身體盡量接近後機艙門,然後死命翻上機門狼狽的滾進去,多謝機上另一個人把我給拖了進去,解開背包,爬上椅子,非常非常喘。
1020 上直昇機。
1042 降落頭嵙山機場。
陽光非常的大,機艙門緩緩的打開,短短二十多分鐘快的我難以想像。之後就是上救護車,去醫院,然後下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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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大郭正彥磐石水鹿研究日誌之一、二月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登山社暨生命科學系野生動物研究室
郭正彥
2004-02-17
1/15(四)晴
依照行前會的決議,我跟奕帆一起搭車至台中,志瑋則自己從新竹到台中與我們會合
0640 到達台中。
0730
坐野雞車出發往合歡山莊,原先擔心的雪況問題並未困擾到我們,車子可以直達合歡山莊。
1020 到達合歡山莊,開始正式打包。
1100 準點出發往黑水塘。
1143
出森林處休息,之前遇一男一女登山客。蕭瑟寂靜的冬色籠罩著奇萊山區,以往常聞見之鳥類也變少
1215
吃完東西後出發,我跟志瑋都屬瘦高型體格,行進時多吃行進糧可以維持我們在最佳狀態。
1320
過黑水塘,續走至林子裡躲太陽吃午餐。他們穿著笨重的雙重靴加上背負許多被我們戲稱做不能吃的「鐵器」等雪攀裝備,雖說背包重量已經不像以往我背的那麼重,但他們尚未適應,還笑我是馱獸。
1350
續走,今天行程輕鬆,只走半天當作高度適應的調適。
1450
到達成功山屋,本山屋為陳怡傑醫師家屬捐贈之豪華山屋,今晚就是我們獨享了。
平常是沒有人陪我走的日子,今天有了他們增添不少笑聲。晚餐的主菜是由山下帶上來處理過的肉類再加以烹調,像今晚菜色是泰式咖哩雞燴飯。
1/16(五)陰,稜線上多霧風大,午後下一點薄雪
0405 起床。
0600
打包差不多了,出去減輕身體重量,聽到2聲白面鼯鼠叫。
0638 出發往奇萊北峰,先沿溪溝往上走。
0720
成功一號堡岔路,前兩個月開始太管處已派工人將路修大,砍掉的玉山箭竹莖桿仍在,不知何時會自然腐化。我還是喜歡原本的小路,鑽行間比較有爬山的感覺。
0737
避風處穿上雨衣褲打綁腿,因為有點陰雨的感覺。人在大自然間仍要仰賴高科技的產物來保護身體,以前就相當敬佩在山上遇到的原住民大哥們,他們只帶極少數的物資即可在馳騁山林。
0820 摸魚到現在,續行。
0832 步道上一處新鮮黃鼠狼糞便,拿出GPS來定位(281997字跡有些模糊,2667854)3038M。
0920
平台,剛從岔路處續往左邊捷徑直上,已經釘了不少確保用的長鐵釘及繩索,至少有指路的功能。
0950 上到奇萊主稜,吃東西補充體力。
1020
出發往北峰,原本預期的雪地由於長期未降雨跟與其他季節相同。
1145
到達北峰頂,不知道來幾次了,風太大決定不停留,續走至避風處。看著他倆曾攀過之奇萊北壁的斷稜鬆削地形,也佩服他們的攀登能力。
1203 微避風處休息。
1330
月型池,乾枯無水,開始擔心營地的水源。依照形狀說它是草履蟲池也不為過,反正相由心生,學生物的看到的是草履蟲,其他人可能有不同見解。
1445
黑熊平台,因為此地有一幅可愛的黑熊圖畫故稱之。
1620
我速度較快,先衝到營地找水。果然許多水池都乾掉了,連研究期間不曾乾掉的小嘉明(或稱變形蟲池)一滴水都沒有,搬完一些放在儲藏室的物資後往下續切至森林仍沒有發現水。
1700
回到營地,餘兩名隊員已到,正在搭雪地帳。他們繼續收拾,我拿著水袋往西風下切找水,還好死鹿池還剩一些咖啡水,天色昏暗更不以為意。
1810
回到營地,有點累,因為沒吃行進糧,他們貼心地幫我煮了些熱紅糖水。
炊事的工作都由他們包辦,這真是難得的享受,志瑋的煮飯功力跟我不相上下,也開始羨慕起一個有名外國野生動物研究者沙勒的工作環境,回到營地後就有熱呼呼的飯可吃。
1/17(六)多雲時晴轉晴,雲海在下層
0700
睡到現在才起來,今天的工作較不趕時間,只要把各海拔樣點的玉山箭竹葉片收集完即可。
0755
出發工作去,往奇來東稜方向走。兩人仍在補眠,之前的期末考可能讓他們太累了,在冷冷的天氣呼吸最純淨的空氣睡大頭覺也是登山的一種享受。
0855 磐石中鋒後營地。
0925 到達2950M樣點,0957收集完相同海拔兩組樣本,分析後可比較森林內及草原上玉山箭竹營養成分差異是否與草原上觀察到台灣水鹿的覓食行為有關。
1048 收集完3000M的兩組樣本。
1140 收集完3050M的兩組樣本,午餐啃餅乾。
1243 收集完3100M的兩組樣本。
1314 收集完3150M的兩組樣本。
1334
磐石西峰下在這個季節竟有阿里山龍膽綻放筒狀小紫花,正驗證「生物總有例外」這句話。
1353 收集完3200M的兩組樣本。
1358 見到一隻鷦鷯(285950,2667474),牠仍展現可愛的搖擺舞,好奇地對這我這個人類。只要尊重生命,生命自會展現他最富足的一面回報。
1417 收集完3250M的兩組樣本。
1438 收集完3300M的兩組樣本。見志瑋正取完遠方溪溝的活水往上爬中,後來恰在稜線兩人會合。
1448 回到營地。
1/18(日)晴有雲,午後風大,晚上下雪
0630 起床,天將亮。
0700
往平行稜做觀察。本樣區是我歷經三年的登山經驗才找到的良好觀察樣區,台灣位處亞熱帶,植被生長相當良好,但同樣地也有難以進行直接觀察的缺點,唯有在高地草原的開闊視野才方便進行對動物的直接觀察。
0725
到達固定之等鹿點,架好三角架及單筒望遠鏡預備。開始並用肉眼及雙筒望遠鏡搜索草原上可能是水鹿的小斑點。
0730 平行稜第二段草原上一母鹿MD1至0745被稜線擋住。末段加入一小鹿。距380M,俯角13度,方向157度,3.5度C。MD2:0753-0759。距離是用雷射測距儀測得,加上所測之俯角及方向角即可算出動物所在座標。
0829
中西峰下先鋒林區林緣一公一母一小鹿MD3至0915,公鹿坐姿反芻至0939休息至0955站起MD4至0956走進森林;小鹿亦坐姿反芻至0922休息至0933反芻至0959休息至1005站起MD5至1010走進森林。在動物較活動的狀態下,例如走動、覓食等利用錄音機做行為記錄,而臥下後改用紙本記錄以利下山之後處理資料較為迅速。
公鹿站姿反芻(0)(0)(0)(0)(0)晴時多雲,中風,3.8度C,39%。
小鹿臥姿反芻(0)(1)(0)(0)(0)晴時多雲,中風,4.1度C,41%。
公鹿臥姿反芻(0)(0)(0)(0)(0)晴時多雲,微風,4.4度C,43%。
公鹿臥姿休息(0)(0)(0)(0)(0)晴時多雲,中風,7.0度C,44%。
記錄較不活動狀態之鹿隻每分鐘之甩耳數可看出不同環境條件下被昆蟲騷擾的程度如何,夏天時的晴天水鹿甩耳數每分鐘可達數十次,顯然跟目前冬季的差異蠻大的
0946 下方溪谷山羌叫。
1101 中西峰間林緣一小鹿MD6至1132進入森林,距391M,俯角14度,方向85度,7.8度C
1145 見到志瑋在稜線上,應該是去取水。
1158
兩隻大冠鷲一同飛舞,並發出他們專利的叫聲。想不到這種常見於中低海拔的猛禽也會飛到高於三千公尺海拔的地方,只是他們優越的盤旋飛翔能力到這麼高的地方並不困難,令人感到有興趣的是牠們飛那麼高做什麼。
1425
平行稜第三段草原上母子鹿,多走動,一下即進森林。距約800M,俯角8度,方向155度。
1500 看到奕帆及志瑋2人往回走,可能去取乾淨溪水,但晚上才知他們花時間在過濾咖啡水中的紅色小蟲。
1600 仍無其他收穫,回去了,此時3.2度C。
1625 回到營地。晚上開始飄雪
1/19(一)霧風雪
05XX
聽到外頭尖銳的一聲水鹿叫,只是風雪中懶得出去看,這種天氣水鹿身上的毛皮應該還擋的住吧。在惡劣的天氣中由於視線受阻難以觀察遠距離的水鹿,通常是休息天。
0740 正式起床。
0750
又來一聲水鹿叫,應該就在帳棚附近。上午沒事做只能看看書、聊聊天。
1300
決定出去運動一下,把越積越高的新雪挖開一些,並開始用鍋子做雪磚來堆雪牆,只是技術有待加強,沒建多高的牆面就覺得很冷,先躲到帳棚裡明天再說了。
1815
吃完晚餐正在聊天的同時他倆說有聽到動物叫聲,但我耳背沒聽到,根據他們的形容似乎是公水鹿發情時的鳴叫聲,跟一般極短暫的警戒聲不一樣,但我只在墾丁聽過幾次梅花鹿公鹿的鳴叫聲音,這種叫聲在不同鹿種的音質應該差不多吧。
1832 帳棚外連續四聲水鹿警戒聲。
1/20(二)霧風雪
0720
聽著風雪聲賴到現在才起來,帳棚外的溫度計又被雪埋起來了。前幾天志瑋說西峰可以通電話,去試試看又槓龜,是我手機太爛了嗎?原先因下雪而相當興奮的新奇感已經逐漸消退,而增添幾許憂愁,會有幾天的好天氣可供觀察呢?
晚上又下了一夜的雪。
1/21(三)霧風雪
0820
起床,一天比一天懶。雪積的極厚,連出入營帳都有點不方便,沒帶雪鏟的情況下,目前我們最強悍的除雪工具是大湯瓢,連小鏟子都比不上。
今天是除夕,想想自己已經為了這個雪季的研究連續兩年沒回家過年了,去年是參加小鬍子教練的正規雪訓。
1100
出門去將受風面邊牆的雪挖開,因為已經有半個帳棚高了,再不挖可能再睡一晚就要破帳而出了。
清完之後與兩人往西峰去傳簡訊,志瑋的手機果然夠力,在下層一片雲霧的狀況下也能成功傳出。
1205
回到營地,風雪打在臉上好痛。經過冷風吹拂雪地表面變的較硬易行。晚上三人在山上吃極為特殊的年夜飯,把一些好料的煮來吃,直到大家都摸著肚皮大呼滿意為止。他倆已經開始準備下山,把一些糧食、燃料準備一下。
1/22(四)多雲時晴,但風大
0500
志瑋第一個起來,見天色不佳又躺回來睡。
1030
去減輕重量,風大捲起一陣陣細雪,打在屁股上真是奇特的感受,刺刺麻麻的。之後見天氣還算可以,觀察區並無濃霧遮擋,原想出去進行觀察,但放在外頭小背包內的測距儀、望遠鏡等儀器有些受潮,又打消此念頭。
1110
志瑋去來時路打完電話回來,卻說他的眼鏡有一邊裂掉了,也沒有帶預備眼鏡,還好度數不深影響不大。
1/23(五)風雪
0720
又是壞天氣,賴到此時才懶洋洋地起來。
1300
出去除雪,懶得穿登山鞋打綁腿僅套上雨鞋的結果就是腳掌有些凍僵,還是躲進帳棚裡喝個熱的吧。
1/24(六)天色偶晴,風大
經過一夜大雪,帳棚積雪面的高度又從三十公分飆升到超過一米。起床後想說此地不宜久留,等一下拿出另一頂帳棚改搭在較不易積雪的地方好了。
0900
吃完早餐,志瑋第一個著裝準備出門,突然間厚重的積雪把營柱往下壓,我跟奕帆先用身體撐著,後來也不用撐了,就維持這個恐怖的平衡先逃出帳外再說。先去把帳旁雨布下的物資挖出來,再把被埋住的背包也掘出,最後是殘留在掛點帳棚內的物資。接下來搭帳棚的工作在強風下很難一個人完成:先將幾根營柱立起後由於迎風面積變大,先請奕帆進帳棚充當「重物」,以免最後一頂帳棚跟我們說拜拜,在準備搭外帳的時候,由於手套厚重手指較不靈活,手中的外帳在一個恍神後就變成風箏飛射而出,我跟志瑋一樣的反應,用游擊手飛撲強勁滾地球的姿勢撲向外帳,第一次還沒撲到,第二次飛撲兩人同時將外帳按在地上,外帳飛走了可就乖乖不得了。
1100
重新建立安棲之所後先到裡面黑皮一下。
1430
志瑋、奕帆去把登山杖、冰斧挖出,準備明天走原路回去。憑著印象找出約略位置,一下子就把這些都挖出來,等我穿完鞋子出去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晚上又是整理他倆糧食、燃料等下山必需品的忙碌夜晚。
1/25(日)晴,風大
0600
起床,他倆已吃完早餐,準備打包回去。待天亮後出去拍一些雪景及他們準備下山的影片。
0745
揮別兩人,我沒穿足夠衣服在外面呆太久了,溜進帳棚煮早餐。
0900 往東稜之中峰進行觀察。
1138
中峰後營地。這段路雪蠻厚的,又鬆軟,走起來極耗時間及體力,不過我已慢慢領會到走鬆雪的訣竅,就是增加接觸雪面的表面積,減少陷下去的機會,就算用醜醜的狗爬式、龜游式也比帥氣地兩腳飛奔式省力。
1158
中峰後等鹿點。風極大,先穿上羽毛衣再說。這種天氣及雪況對於熱帶起源的水鹿應該是一大挑戰吧,也不看好能見到水鹿。
1310 下方林緣走出一隻硬角成年公鹿MD7至1319被稜線擋住,距458M,俯角15度,方向230度,4.3度C。用DV拍一小段,只是距離太遠。看起來水鹿比人類更不適合在鬆軟的雪地上行走,牠們體重可達上百公斤,加上表面積極小的四蹄,更易陷入鬆雪中而難以自拔,看到該公鹿後來也是採用鹿游式連滾帶翻地滑下雪坡,而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明顯的路跡。該鹿其間並未進食,可能是不想多花力氣去把深埋在雪底的箭竹挖出。一些適應寒帶的鹿種例如麋鹿會有掘雪覓食的行為,台灣的水鹿應該鮮少面臨這種嚴酷的考驗吧,或是在其他較低海拔的森林內即可獲取足夠的草料也說不定,只要增加觀察的樣本數應可驗證這些說法的可靠性,反正時間還多的很,慢慢來吧。
1400
風極大又寒冷,加上回程的時間需要上坡可能需要更多,回去吧。雪比早上更加鬆軟,原先不會塌陷下去的地方變的會陷下去。可能經過陽光照射的關係吧,一些積雪已經在融解。
1645
回到營地,竟又看到兩人的背包在外面,原來是他們又折返了,說是鬆雪難行,在森林內箭竹區積雪更深。之前在西峰試手機仍不通,下山後跟志瑋換把手機吧。發現自己血糖有些過低,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一定是剛剛衝太快了,不過我知道如何調整回來。先穿上羽毛衣休息再喝個熱紅糖水就又是一尾活龍啦。
晚上分派更多的糧食給他們,發現瓦斯不太夠,因為都還放在儲藏室沒去挖出來,明天再去挖吧。經過討論及今天我實際行走的情形,認為過磐石主峰不久積雪應不會那麼深了,難度即跟一般縱走無異,加上志瑋曾走過此路線,他們從東稜出去應無問題。
1/26(一)晴時多雲
0545 起床,大家一起吃早餐。
0645
兩人尚在打包,我先出去做觀察,往平行稜。奕帆問我今天怎麼那麼早,我笑著回說之前幾個月都是天剛亮就出門工作了。
0730
平行稜等鹿點。這邊的雪積的不厚,加上天剛亮雪還算硬,行走較無阻礙。
0820
見他倆正在西峰下往東稜走,希望四天後他們能順利地東出岳王亭。迎風面及向陽坡(南方)雪融的速度很快,早上原是一片雪白,過午後已露出一塊塊斑駁的箭竹叢。而遙望西邊的奇萊主北稜線今天一整天都被烏雲覆蓋,只不過雲往我的方向飄不久旋即消散。
1600
雲飄過來了,快閃。今天呆坐一天仍無所獲,純潔的雪地上亦無動物走過之路跡,看起來水鹿們不是躲在森林裡避難,就是往下遷移一點至無雪處。
1602 一隻鷦鷯(285815,2666840)
1648
回到營地,先整理一下帳外的東西,移進人去樓空的空盪帳棚,再去已被雪覆蓋的儲藏室把瓦斯挖出,我的記憶力還算不錯,挖一下就挖出一袋瓦斯了。
1/27(二)霧雪
0540
起床,天氣糟。不會吧,才工作兩天又要休息了。
0930 下起霧雨。
1010
去來時路打電話,此時冰硬,陡坡不好上,順便練個冰爪行進好了。
1120
回到營地,剛剛嘉貞埋怨我那麼久才打一次電話。
1400
寫完一封信給嘉貞。下午又是收音機時間,教育廣播電台的節目都蠻有內容的。
1/28(三)霧雪,午後下細雨
0600
起床,仍是壞天氣。把美國弗羅里達的水鹿研究文章看的更深入,感嘆人家對於外來物種的水鹿都可以投入如此龐大的資源來進行廣泛的生態研究,原產國的東南亞國家又有幾篇像樣的研究出爐?
晚上臨睡前聽警廣說有搜救隊要上來找我們,還以為是山下太過慮,依照計畫,他倆應在明後兩天可以出去,明天一大早不論風雨都要打電話來確定情況。
1/29(四)霧雨雪,鋒面報到
0620 起床,心情不好。
0710
著裝完畢,往來時路打電話。先打給空中派出所,說明我現在的狀況很安全,之後轉接到消防署長官確定奕帆及志瑋確實在磐石主峰發出求救訊號,馬上跟山下嘉貞聯絡,她說山下總留守現為交大的昱勛,打給留守人確定兩人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奕帆恰逢生理期身體較虛弱,且糧食尚可撐三天後,決定明、後天後若直昇機尚未載出他倆再前往支援不遲,因為今天天氣不佳,不值得冒險,我們都同意這個作法。之後聯絡好我的朋友「雪怪」王文哲,約定在二月十五號左右上來支援,我整個早上聽著警廣,但因為天候關係皆無功而返,又說歐陽台生老師率地面救援部隊已從松雪樓待命出發,若沒記錯的話,歐陽老師之前所撰之山難救援文章中,不是說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比較推薦直昇機救援嗎?我一直覺得地面救援的幫助不大,除非是熟識的原住民或山社自己人。下午又開始下雪,聽漁業氣象是鋒面又來報到。晚上整理一些糧食及燃料,以及可能會
1/30(五)清晨霧雪,十點多後陽光露臉
0545
起床,昨晚的大雪將炊事帳的營柱壓歪,外帳拉繩處縫線斷裂,國產帳棚的能耐就是這樣而已嗎?真該聽文哲的勸告,多花幾倍錢也要每一頂好的進口雪地帳,只是實驗室經費又不是很充裕,忍過這個冬天就好一點了吧?!今天似乎又不能去找他們了。但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降雨會緩和嗎?早上外頭仍是濃霧。
09xx
開始感覺有陽光,希望直昇機能將兩人載出,奕帆的母親應該很擔心。
0955
聽到直昇機聲,出帳一看,雲霧剛好散開,可見陽光,尋聲辨位,見直昇機在太魯閣大山與磐石主峰間盤旋,不知是否救出人了。
1005
雲又闔上,仍可聞直昇機聲音,只得進帳棚等廣播的消息。
1023
直昇機聲音已往西南,可能已結束任務,但仍不知是否載出兩人。
11xx
陽光又出現了,尚未聽到廣播的消息。
1220 YES!警廣說兩人已平安到達山下,正在醫院接受檢查。
1230
又聽到直昇機飛過我上空的聲音,奇怪,他倆不是已經接出去了嗎,更何況昨天已經跟空中派出所說明我的物資充裕,仍照計畫中的下山日下山?穿著單薄衣物、隨便套著雨鞋趕緊出帳看清狀況。揮手向他們致意,但他們似乎誤解我的手勢,在帳棚旁約十五公尺處降落停下來,此時風大到連雪地帳都變形了,帳外的鍋子等物品更是吹飛了好幾件,因風大雪深,嘗試接近他們未果,以明確的手勢告訴他們「我很安全,我要留在營地,你們離開吧」。深怕最後一頂帳棚也掛點,趕緊回到帳棚以體重護住迎風面。之後他們飛離但仍在附近盤旋,不久後離去,深怕又來一次追殺令,趕緊換上裝備帶著手機去來時路問清楚狀況。嘉貞說他們是來接我的,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要下去,我申請的期限不是還沒到嗎?研究也才做不到一半,她問我為什麼不隨直昇機下去,我說我為什麼要下去,我的物資充裕,等雪融後再走下去不就得了,更何況文哲會上來幫我呀!聽說我的家人很擔心,阿媽更是淚流滿面。深覺自己是個白癡,自己受苦是活該自找的,讓家人擔心就是我的不孝,不知道為什麼要我背負這個罪名,只覺內心熱血沸騰,要是讓我知道是誰一定要逼我下去,我就送他一台冰箱跟一隻冰斧。
1440
生氣地回到營地,清點損失也還好,被吹走了一個置物箱、一個鈦鍋、一個不�袗�鍋、一個擋風板而已,資料等最重要的東西都還在。
1550
重新建立完營地,把能縫的外帳縫好,營釘埋好。晚上超鬱卒,有種被迫害的感覺,但我仍然相信我的親友們仍然會相信我並且尊重我的決定。
1/31(六)晴偶霧,後轉多雲時晴
0510 起床。
0620
打電話去。嘉貞說她會尊重我的決定等我下山,而她會隨師大山社去合歡做雪訓,而要我注意廣播中的點歌,好樣的,果然是最瞭解我的人。也告知阿媽我的狀況,請她不要擔心。
0655
回到帳棚拿小背包,往平行稜走,心中篤定多了。
0725
平行稜等鹿點,下層有幾陣雲霧往上飄。許多草原區塊都已露出呈現斑駁的地景,但也有地方(背陽面)的雪似乎融的有限。
0823 右下森林內山羌叫。
1000 雲霧變多。
1110 雲霧完全散開了,但仍無水鹿蹤跡。
1630
枯等一天仍無所獲,回去。此時這個較高海拔的觀察區的動物出現情況似乎比中峰後觀察區寂靜。
1705 回到營地,起霧。
2/1(日)晴
0520 起床。
0618
出發往中峰觀察,太陽尚未露出雲端,不過相較於剛降過雪的時候,現在走起來已經好走多了。
0647 西峰下一鷦鷯(286181,2667331)3180M。這裡是常見到此鳥出沒的地方。
0740
走到等鹿點前即見中峰下稜線母子鹿在草原上MD8至0836往我的方向移動被近端的稜線擋住。距295M,俯角11度,方向244度,0.6度C。觀察處(287287,2666791)3040M。
0843 中峰後等鹿點。
0933 熱門區草原一母鹿MD9、10至1017入凹谷被地形擋住。距660M,俯角7度,方向237度,4.8度C。
1025
又有直昇機從上方飛過,該不會又是來找我的吧?!心裡仍感驚恐。
1305
旁邊冷杉樹梢一群火冠戴菊鳥及煤山雀混群,有一個很有趣的行為是牠們竟離開森林而飛到附近之短箭竹草叢上逗留,然後再飛回樹梢,目的及動機值得深入研究,不過目前我可能無暇顧他。
1438
一隻紅褐色的蛺蝶迅速飛過,被嚇到,這種時間竟還有蝴蝶出沒,比那棵異常的阿里山龍膽更詭異。
1530
回去了,今天的水鹿都是待在雪退後的草原,而殘留的雪面上除了前幾天那隻犁田的公鹿煞車痕外,另有一條路跡,目前尚未觀察到掘雪而食的狀況。
1740 西峰下一條新鮮黃鼠狼糞便(285795,2667310)3300M,每次想到營地旁的黃鼠狼,就讓我想到前幾個月晚上趁我睡覺來偷蛋的那兩隻淘氣鬼。
1758 回到營地。
2/2(一)陰霧
0520 起床,外頭風大有霧。
0600
聽漁廣有實驗室的訊息,但只聽到後半段,看來又得去打電話了。
0725
打完回來。老師跟文哲都勸我下去,說直昇機等一下就會飛,要我隨機下去,唉!一個是我的老師,一個是我的好友。我回說不大可能會飛,因為天氣很糟。就聽這一次吧!明天之後絕對要堅定我的立場讓他們死心,不然有多少社會成本要由我來買單。
0800
聽清楚漁廣的訊息,要我在九點四十左右打包好,穿著鮮豔衣服(嗯,我只有綠色的雨衣、綠色的雨褲、綠色的登山鞋、綠色的….)等候直昇機。
0900 開始舒懶地打包。
0920
打包玩出去吹冷風,把一些技術裝備外掛在背包外。
1030
果然是無法執行飛行任務的天氣,回帳棚。
1100 漁廣給的訊息仍沒變。
12xx
去打電話,奇怪簡訊好像發不出去(下山後再度檢查才發現我這把爛手機的發送簡訊功能掛掉了,只能收不能傳),問到志仁學長說可能會空投物資,要我回帳棚等待,拿他們沒辦法,回帳棚擬了四點聲明,準備明天請他們錄音以免被故意「忘記」我說了哪些話,再跟他們耗下去我不知道我的心理能不能撐的住。
晚上聽警廣新聞,竟有太管處官員捏造我從來不曾說過的,也就是要表達下山意願的話,真是太過份了,差點沒噴血!而幕後藏鏡人的底細也已然呼之欲出,只是一直不曉得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待我。
2/3(二)陰霧,夜雨
0605 起床,來不及聽漁廣的訊息。
0700
廣播說直昇機下午會上來接我,喔,哩邁擱來呀!馬上著裝去打電話。先打給佳琪學姐請她幫我找到可以錄音的電話,她說目前不方便,我只得再打給空中派出所,他們應該有錄音吧!?但訊號不穩,也不知道我說的有沒有聽到,後來有一個先生打過來說他這邊可以錄音,就把我安全無虞、強烈要求不需下山、為保存電力唯有下山前會告知嘉貞時間及路線等聲明唸完,把原擬的稿子濃縮來念,獨漏說我一直在聽漁廣的訊息。
0900 漁廣的訊息仍不變。
0910
似乎聽到直昇機的聲音,我想我已經是驚弓之鳥了,再玩下去一定會出現精神疾病
1255
警廣午間新聞聽到海鷗仍要視天氣上來接我,要怎樣他們才能死心?
1400
漁廣已無實驗室給我的訊息,事情應該又回到我可以掌控的局面了吧。晚上開始有雨。
2/3-2/8 陰霧雨雪
這段筆記仍躺臥在山上來不及帶回,但一些難以抹滅的回憶片段至今猶存心底。
印象所及,2/6臨睡前聽漁廣有實驗室給我的訊息,說已經有一隊救援人員上山來找我,預計2/8會到達我的營地。我的天啊!他們還不死心,腦中開始浮現如何應變的措施。首先映入腦簾的是從北峰躍下來表達我的抗議,但又想說沒有拖幾個人陪葬絕不甘願。但又想說我的死亡只會帶給深愛我的家人朋友痛苦,那些王八蛋頂多丟官去職,所以不值得採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可以用捉迷藏的方式來捉弄他們,因為此地沒有人比我更熟,……想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最後才發覺外面這種陰寒冽雪的天氣應該不會有人想走吧,他們這些來找我的人每個人背後也有一個家庭,受到上級壓力應該會虛晃兩招半途而止方為上策。2/8過了,心想他們大概撤回去了,而聽氣象預報在2/9後就是超過一星期的好天氣了,又可以上工了。
2/9早上陰霧,過午漸晴
早上如同氣象預報所言仍有華南雲系帶來的水氣,躺臥在溫暖的睡袋跟露宿袋裡輕鬆地聽著中廣音樂網,等待下午放晴時來曬曬一個多禮拜來的陰霾。
過午後漸漸有陽光穿透進營帳,這可是久違的好天氣,仍躺著聽著收音機播送的音樂。突然間,聽到喀喀喀的聲音,隱約又有人聲,趕緊從睡袋中爬出來,拉開營門一看,原來他們真的到了,當時還真是一陣錯愕,這種天氣,如此雪況,這些人不是神便是鬼啊!最早到達的原住民大哥說後面還有我的教練小鬍子跟好友文哲,我就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麼了。緩慢無力的邊打包邊注意外頭的動靜,此時雖有陽光,但強烈寒風所帶來的風寒效應仍不容小覷。共有四個頂尖的原住民大哥(每一個都赫赫有名)、教練、文哲以及台大一位曾向我買岩鞋的學弟,此時心中充滿感激跟不甘心的矛盾,文哲只告訴我,一切下山後再談,看到他如山一般的從容,我也知道下山後要如何做了。彼此信賴的登山者間只需幾句言語、一個眼神即可溝通。
在寒風中站了許久,直昇機終於降落在不遠處的平坦雪地,誰知上機後機組人員在喧雜的螺旋槳轉動聲告訴我們沒辦法將大背包載走,唉!一切就任人宰割到底吧! |